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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五](老田訪問整理)

重慶文革口述史
(黃廉訪談錄)(五)
老田 訪問整理
十四、從315指示到427指示的轉折
1968年三月,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關懷下,在北京空軍政治學院集合,這是中央繼紅十條、紅五條之後,第二次召開解決四川問題的會議。周恩來傳達毛主席的幾條指示,每一條都是對八一五不利,把67年大武鬥中間的矛盾和糾葛,都幾乎要算在五十四軍和八一五頭上。說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文件下達之後,五十四軍仍然是支一派壓一派,軍隊沒有一碗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後思想立場沒有轉變,仗著軍隊的支持,還是堅持一派奪權,堅持以我為核心;還說不讓反到底批判李井泉,反到底只有紮草人批判,引用毛主席的原話,說《大局已定、八一五必勝》叫反到底批得一塌糊塗。軍隊也挨批評。反到底長期受壓,處境艱難,聽到這些自然高興。 繼續閱讀 ‘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五](老田訪問整理)’

42期(2007年4月)重慶文革口述史(黃廉訪談錄)(五)老田 訪問整理

重慶文革口述史

 (黃廉訪談錄)(五)

老田 訪問整理

十四、從315指示到427指示的轉折

1968年三月,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關懷下,在北京空軍政治學院集合,這是中央繼紅十條、紅五條之後,第二次召開解決四川問題的會議。周恩來傳達毛主席的幾條指示,每一條都是對八一五不利,把67年大武鬥中間的矛盾和糾葛,都幾乎要算在五十四軍和八一五頭上。說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文件下達之後,五十四軍仍然是支一派壓一派,軍隊沒有一碗水端平。八一五回去之後思想立場沒有轉變,仗著軍隊的支持,還是堅持一派奪權,堅持以我為核心;還說不讓反到底批判李井泉,反到底只有紮草人批判,引用毛主席的原話,說《大局已定、八一五必勝》叫反到底批得一塌糊塗。軍隊也挨批評。反到底長期受壓,處境艱難,聽到這些自然高興。

315指示下來之後,八一五達到幾乎要瓦解的程度,頭頭們都是心情沉重,熊代富只有一句話完了,吳慶舉說沒有啥子想頭了,周家喻躺在床上連床都不起,精神上基本上都垮了。周孜仁本派的人也罵他,說他不該叫人寫那個《大局已定》的文章。這個文章出來以後,我們感到八一五的頭頭們太狂妄了,就連續組織了幾篇文章進行批判,一批二批三批。

反到底感到揚眉吐氣,尾巴是翹得很高的。反到底小報把毛主席的話用紅字排印,一個字有雞蛋那麼大,有人找到我說,你給找一張這樣的報紙,我給你五塊錢。二七造反團劉祖國在八一五派的藺習廉背後喊他:站到,聽我傳達最高指示《大局已定、八一五必勝》叫反到底批得一塌糊塗,藺習廉氣得全身發抖,又想打他又不敢,那個時候八一五就像投降時期的日本人一樣。這還是在北京學習班裏,在重慶就更加不得了。我喊周家喻出去耍,他一肚子怨氣對我說,我倒告訴你,黃廉,政治鬥爭就象戰場上的事情一樣,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我當時也感到反到底有些人經不起勝利的考驗,軍隊幹部的不服氣是擺在臉上的,他們與八一五派一起有許多私下的動作。

梁興初、韋統泰打電話給周家喻,給他出點子,說要穩住陣腳,沉著應戰,奪取勝利。周家喻每天守著梁興初,那些八一五的女同志守著梁興初哭,五十四軍各個機構都一齊給中央打電報說想不通,重慶的一些學校裏面為宣傳315指示又發生抓扯。梁興初就拿著這些把柄去找中央攤牌,說軍隊想不通,群眾想不通,武鬥的苗頭又重新出現了,他就是拿著這三條理由去扯皮,給中央和周總理施加壓力。

4月27日,周總理又傳達了毛主席指示,後來就通稱4-27指示。說是跟他們講一講,叫反到底不要翹尾巴。接著就是劉張兩挺作自我批評,張國華作自我批評,兩個軍表態。50軍曲克濟政委講話,他說315指示下來了,他感到毛主席和周總理抓住了四川文革的主要問題,他認為是公正的、貼切的,派性是個教育問題,我們軍隊要幫助和支持左派,讓他們深入地學好毛澤東思想,特別是要以我們自己的模範行動去教育他們,我們軍隊要永遠支援左派。孫洪道軍長講的很簡單,他說中央對四川問題費了很多心,我們不要辜負毛主席對四川的期望,兩派都要多做自我批評,歷史上驕兵必敗,我們不要因為這些問題否定了主流,文化大革命要進行到底,要依靠左派。五十四軍講話就有點惡狠狠,他們說派性是資產階級的意識,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私下撥弄,背後有黑手等等。

反到底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動不動就喊最高指示了,很多人都來找我表白,說他們沒有出去喊這個,我說個人不能代表全派。我對周家喻說,反到底的人沒有懂得驕兵必敗的道理。造反派不是沒有缺點,毛病是有的,基本上是無政府主義和革命激情相結合的產物,要是沒有毛澤東思想的指導就更加不行,勇氣有餘、智慧不足,缺乏政治眼光和長遠考慮卻是我們當中一些人致命的弱點。我眼睜睜地看著因為翹尾巴,而斷送了一個大好形勢。整個八一五對梁興初真正是感恩戴德,周家喻後來告訴我,他這一輩子最感激的人有三個:第一是梁興初、第二是韋統泰、第三是何雲峰(與五十四軍換防之後的13軍政委)。他問我最感謝誰,我說以前我很感謝周恩來,每到我困厄的時候他就把我拔出來,後來我感到每當我要按照毛主席的路線繼續革命的時候,又挨了他的巴掌,特別是1971年清查五一六之後,我對周的看法冷淡了許多。周家喻說你沒有良心,周總理對你不曉得有多好。

 

十五、進入革委會

1968年我們幾千人,在空軍政治學院辦學習班,協商成立革委會,省革籌郭一民作我的工作,他是省革籌辦事組組長,他說魯大東也來了,你考慮一下結合幹部的問題。我說開個會大家來討論,他說我們個別徵求意見,我說還有那麼多幹部,應讓我們有個選擇餘地,隔兩天再回答你。我去問劉結挺,他問我自己的印象,我說原副市長岳林很正直,也是個老紅軍,原則性強,再就是覺得王墨林可以,他算是多年來受魯大東壓制的,文革中間沒有出來過,私下裏是同情反到底的。劉結挺問張逸亭行不行?我說還不認識這個人,叫同志們把他們都接來北京。魯大東對王恨之入骨,說他陷得很深。王梅林說要結合叫軍隊來找我,我不要反到底推薦,這也許是他看不起群眾組織,或者是刻意要與群眾組織保持點距離。

在文革初期的時候,幹部凡是與魯大東有不同意見,他就說你去找造反軍嘛;岳林在會上不怎麼說話,他就說會上不講可以下去找造反軍講,魯大東一直是把工人造反軍當成是洪水猛獸,常用造反軍去威脅幹部。郭一民問我,魯大東怎麼樣,我說中央同意我就同意。晚上中央文革有個幹部來找我,說大東同志是支持你們的,我感到好笑。結果第三天,郭一民、劉結挺都來找我,說總理叫我傳達給你,大東同志基本上是擁護毛主席的,他參加過七大,抓工業很有經驗,重慶是老工業基地、軍事工業基地,結合他對以後搞好重慶的生產是很有利的,這樣市裏面結合的幹部就確定下來了,既然是傳達,我就不好反對了,何況有言在先,我提岳林他們採納了。省裏面要結合的幹部名單,鄧興國拿來給我看,李大章我是同意的,劉張當然就沒得說的,張國華梁興初是中央派的,另外有些人我也不是很熟悉,實際上起決定作用的並不是我們。

群眾代表不採取個別徵求意見的方式,叫大家相互推選。坐下來一討論,爭論就非常大,軍工對我意見很大,說黃廉是右傾機會主義,除了寫幾篇聲明之外,基本上沒有貢獻,不僅是文人無用,還有黃廉是哪家人馬,我們還搞不清楚。吃飯的時候,劉祖國跑來跟我說,你原來就是幹部,現在還想革委會主任,沒門。一些人在底下進行串聯,說哪個敢選黃廉,當心下來挨整。造反軍的人就說,黃廉選不上,誰也沒有資格上。五十四軍趁機在裏頭挑撥,藍亦農、白斌、耿志剛故意把群眾提名單給軍工,還特意圈選我的名字,拿去徵求軍工、西師831、農民造反軍的意見,軍工的人看了之後眼睛都瞪大了,說是還有人講慶父不死魯亂未已,就拿起筆來把我的名字劃掉。

周家喻下來拍我的肩膀,譏笑說你要當主任了,今天我請你去吃烤鴨喝茅臺。劉結挺說平時看你群眾關係還好呀,怎麼回事?幹部有人安慰我說,你一定要沉住氣,你的歷史地位不是幾個人能夠否定得了的。在名單上面,省革委會結合的副主任提名人選上,我和周家喻排在最後兩名,拿下去討論之後,把名單劃得稀亂。最後周家喻改為省革委會常委,我根本沒有了。劉結挺對我說,四川的問題還是比較複雜,這個名單只是徵求意見,我說有不當副主任無所謂。最有意思的是鄧長春還來做我的思想工作,說我們都是倖存者,如果武鬥時候一炮打死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這個話倒是有理,平時看不出來,鄧長春還是很會啟迪人的。我說,對的,只要我能夠活到文化大革命結束,能當個倖存者就算大幸了。八一五派的人對我進入革委會,是既不支持,也不與我為難。

這個時候我還有一個任務,是參加討論四川革委會成立的社論,討論致毛主席的致敬電,我推薦了沈世民和張懷珍,他們二話沒說就接受了。劉結挺就社論題目徵求我的意見,我說就叫四川很有希望嘛,他沒有說明毛主席已經圈定了新華社擬定的《七千萬四川人民在前進》。吃飯的時候,他問我革委會成立之後,我怎麼想,我說這幾年來顛沛流離,感到很累,還想回木材公司去當宣教幹事吧。他說,你看我的煙杆原來有筷子那麼長,現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抽了多少煙就是有多少煩惱,他問我:你去川報當個記者行不?我很高興,說要好好幹,以後形勢好了,給江青同志寫信,請她幫助調到人民日報去工作,可以到全國各地去旅行。

吃完飯之後,各大班人員集中,宣佈準備開會,喊鋼筆指甲刀都要交出來,還安排三個人一組,相互監督。王興國在我左邊,鄧長春在我的右邊,交代我要招呼他們倆守紀律,主席出來後不要往前湧,不要丟四川人的臉面。我開玩笑說你叫左右看住我嘛,他很尷尬不好回答。六點半在大操場上汽車到人民大會堂,我們的座位是在第十七排,我對王興國說我們串到第二排去吧,他說不行,鄧長春說何必呢,他們都忠實履行要幫助我守紀律的指示。據說是要見偉大領袖毛主席,我們都懷著興奮的心情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一個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光頭出來,宣讀了幾遍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東方紅樂曲響了兩三遍之後,毛主席從大會堂舞臺後出來,向我們頻頻招手,很短的時間,主席就進去了。主席一出來,後面就亂了套,有人從我的肩膀上踩過去,桌子上的小喇叭都被他們踩壞了。周總理和康生等中央領導主持開會,念中央關於成立四川省革委會的檔和常委以上的名單,除了張國華梁興初、劉張之外,大家都聚精會神地聽,群眾組織有鄧興國、江海雲、楊志誠、王恒霖、彭家治、但坤容、馮玉德七個副主任,周家喻是常委,坐在我左右的王興國和鄧長春都是常委,常委名單念完後,王興國馬上把耳朵貼到我的胸口,然後豎起大拇指對鄧長春說:心臟跳動無異常。過了一下子,郭一民和劉張三個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對我說,黃廉同志,革委會委員的名單沒有念,你是省革委會委員,我點了點頭他們就走了。

出門之後大家上卡車回政治學院了,我沒有上車,自己一個人去天安門耍,十一點鐘才回政治學院。郭一民馬上就來了,問跑到那裏去了,有重要事情,說省革委會和軍區、兩個軍的首長都在等我。我問有啥子事嘛,要開我的批判會呀。我進入大會議室,裏面坐了一圈,張國華問我去哪里了,我說這點小事還要彙報呀。他接著說:我們跟你作檢討,怪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關於你的事情驚動了毛主席,毛主席問省革委會常委、副主任中間怎麼沒有你,我們感到不好解釋,現在通知你:你已經是重慶市革委會副主任,省革委會委員,我們歡迎你參加省革委會的工作。有些事情現難以彌補,省革委會留了兩個副主任空缺,是留給重慶市的。怪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讓主席操心這個事情,我感到很慚愧。他還說,你立即開始籌備重慶市革委會的工作,明天早上就回去作群眾的工作,周家喻也同你一起去。張國華非常慎重,一個句子一個句子地說,他說完後,又說這是周總理傳達下來的毛主席指示,我們省革委會、軍區和兩個軍的領導集中起來給你傳達。

接下來是梁興初的表態講話,他說:黃廉同志,我支持你的工作,你們一派裏頭還有派性,以後省裏開常委會的時候,你一樣參加,今天這個會是總理喊我們開的。接著是五十四軍表態,說我們支持你的工作,明天派一個師長陪你們回去,重鋼的糾紛一定要平息下去。李大章說:黃廉,一定要給毛主席爭光爭氣,你還是能夠工作的,主席說了嘛,造反有黃廉,怎麼進革委會沒有黃廉了呢?成都的50軍鄭志士、孫洪道也表態,說你的工作除了群眾幹部知道以外,毛主席周總理也是知道的,將來我們努力做工作,我們也支援周家喻,你們先回重慶去做好準備工作,回去傳達中央的精神。魯大東簡單地說了句:我們今後要合作。

傳達完了之後,都如同致歡迎辭似的。過了一會下,周家喻也被叫來了,我看出他也不是很高興,張國華和梁興初說,你們兩個明天就回去,開始籌備市革委會的成立大會工作。

關於我進入省革委會引起毛主席的關懷講話,以後的傳說就越來越多,什麼黃連苦、苦黃連咯,什麼一棵樹苗要培育澆水什麼的,毛主席那個會那麼多話。以後省革委會召開常委會議,甚至許多次副主任會議,都有我和周家喻參加,有人說你黃廉這個革委會委員也太特殊了點。

在重慶市革委會成立之前,我和周家喻曾去重鋼傳達會議精神,整個重鋼是人山人海,完全走不動路,范廷貴、李邦富說乾脆你們坐在車子上不要下來,找鋼鐵工人分道,把車子才開到主席臺去。我們就是輪回到各個廠礦去做報告。

省革委會成立的時候,我們也去參加了,整個成都完全是人山人海,變成了不夜城,根本走不動路,整個城市搞得水泄不通,只要是大街小巷,都有遊行隊伍,硬是沒有辦法走。聽說我們到了哪個地方,更是走不脫,我很擔心搞得不好被人踩死了。鄧興國帶我們避到新華印刷廠裏去,給工人介紹說這是黃廉同志,工人掂了兩捆毛選來送給我們,我說受之有愧,工人說我們就是印書的,需要就可以拿去。我開玩笑問有沒有紅樓夢,他們應聲回答說有,立馬就去倉庫提了一套給我。

參加省革委會成立之後,我們就回到重慶,李大章代表省革委會來重慶宣讀批文,那個時候重慶還在發生局部性的武鬥。在成立革委會的前夜,二輕兵團打電話來說,八一五開槍打死了一個二輕兵團的人,他們一夜之間在市中區所有樹上都披上了白花,像是死人出殯的樣子。我們開革委會成立大會的時候,他們就組織抬屍遊行,要強行沖上主席臺,名義上是找周家喻的麻煩,實際上針對我。好端端一個會場,被他們一沖,氣氛就完全變了。李大章說,黃廉,你看一看,這是你們那一派的人,武鬥不停止,你制止得了嗎?派性和武鬥不停止,你副主任咋個當?藍亦農和白斌問我怎麼辦,我說把屍體接下來,派一個排的解放軍把他們逼出去,承諾由市革委會和軍隊幫助他們調查解決。

直到30多年之後的今天,我才知道這個事情的真相,這個人根本不是八一五打死的,那個時候武鬥沒有停止,許多人去成都躲避,大家從成都趕回重慶參加革委會成立慶典,一個女學生從成都回來,與二輕兵團的人在一起,他們在上樓梯的時候,邊開玩笑邊上樓梯,一個人倒背著槍,不小心掛著扳機,結果槍走火打死了後面的一個兄弟夥。因為當時武鬥的餘波未盡,他們自己又不好交代,就說是八一五派打死的;加上他們對自己在革委會中間結合的位置也不滿,所以就抬屍來鬧會場。這個事情對我觸動很深,是一個當年幫助抬屍體的中學生,最近才在酒桌上告訴我的,他說他們當年都是反對我的。

起先軍隊扶持的革聯會奪權我們反對,在武鬥反復的極度艱難條件下成立革委會,也一樣頂著巨大的干擾,武鬥和派性一樣糾纏入骨。我當時認為還是要鞏固新生的紅色政權,既然社會上有那麼大的干擾,我到革委會工作以後,大量就是做群眾工作,消弭派性和武鬥,但是軍隊支一派壓一派的現象依然存在著。

文革中間由兩句話廣為人知:文化大革命是一場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要鬥私批修,革別人的命往往很堅決,但是檢查自己靈魂深處的私心,就不是那麼容易了,造反派中間多數是投身文化大革命的積極分子,但是在勝利的時候也有些人難免帶著點私心雜念,因此在運動中間就相應出現了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文革不能一次完成的原因。包括我本人也需要把自己的行為放到陽光下去供群眾監督,這一次整理口述史也是一個自我曝光。

 

十六、革委會成立之後的北京學習班

省市革委會成立之後,我感到派性沒有消除,武鬥斷斷續續,革委會工作的干擾很大,軍隊也有派性,市裏面執行日常工作的幹部還是原班人馬,結合進來的老幹部中間許多人對受群眾衝擊還是耿耿於懷,辦事方法還是他們熟悉和喜歡的老一套,要建立起新的、受群眾監督的政權體制,談何容易!群眾代表起不到任何作用,基層革委會建立不起來,軍代表裏面同樣有我們在北京所遭遇的問題,革委會的威信一時還建立不起來,工作無法順利展開,群眾代表更是兩頭受氣。

我們都是忙著做平衡工作,下面各個單位成立革委會的時候,反到底推薦的幹部八一五要反對,反過來也一樣,參加革委會的人兩邊都要對等,一碗水端平,經常為此發生糾紛,甚至一派把一派趕出來。清隊開始之後,也是一派清一派。這些矛盾一出來,就要我們去做工作,弄得不好,我們自己也成了當官做老爺的一份子了,有的群眾說你自己當了官就行了,還下來反對我們幹什麼,反而在群眾面前說不起話了。還有些派性的軍隊幹部和思想不肯轉彎子的老幹部從中作梗,事情就更難辦了,矛盾越發難以消弭。

1969年四川省革委會召開第八次全體革委會委員會議,由我主持,省革委會委員張闖在會上做了長篇發言,講了一個上午,他要求下午繼續講兩個小時,李大章說我的腰不行了,坐長了受不了;張國華說要我掌握會議的節奏,我說讓他講吧。張闖最後的結語我還記得:如果走資派的黃龍旗在天安門前升上去了,五星紅旗就要落地了,他對革委會成立之後的形勢還是很不滿意,會後張闖下去組織了馬列主義研究會,參加者有改革後的問題富豪牟其中,後來也因此受到打擊和陷害。

在四川省革委會第八次全委會之後,重慶市舉行了第九次全委會。同志們要我在會上做主題發言,要把問題講透,一些同志還非要我脫下綠軍裝,單獨去定做一套中山服上臺去講話,我穿著新衣服進會場,周家喻說你們跟演戲似的。在這個全委會上,我就革委會成立之後的一些不好的現象作了充分的批評,說革委會是新瓶裝舊酒,是穿新鞋走老路,按勞分配是一個空殼等等;魯大東本來想要逃會,也被要求留在現場聽講。我在這個會議上講的一些主要觀點,都被他們當權派記了帳,後來整理成黃廉反動言論錄,在京西賓館會議上送給康生。這個會議是造反派在革委會裏面起作用的最高峰,此後就不行了;相比較而言,河南結合進去的代表基本上是劉建勳說啥就是啥,四川的造反派進革委會之後還硬是不讓步,這也主要是體現在省第八次全委會和重慶市第九次全委會上。會後重慶市下了檔,一些單位的群眾代表還算是落實了工作分配。此後重慶還開了三次全委會,基本上都是走過場,主題就是貫徹黨委的意見,辦公室的處長們在工作上主要都是去跟黨委聯繫。進入革委會的群眾代表,大家也感到無可奈何,都是有氣無力的,還有很多群眾代表被抓被關,有的就被免職了,在反復舊運動和批林批孔運動中間,也只是在奄奄一息之中的掙扎。特別是黨委成立之後,就代替了革委會的作用,革委會開會基本上都是應付;重慶市革委會的牌子,被太陽曬蹺了都沒有人去管,跟旁邊重慶市委的新牌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1969年8月26日,在灌縣水校辦學習班,全省各專縣合計有6000多人參加,軍隊幹部與省革委會和中央的想法並不一致,我作為學習班的領導成員之一。在學習班中間傳達了林彪的一號通令,軍區司令員、政委,兩個軍的領導都在那裏,喊大家不要再爭論了,戰爭很快要打起來了。在會上,張國華、謝正雲、茹夫一都做了報告。那個時候從中央到地方的鬥爭非常複雜,當時我也看不准問題出在哪里,僅僅是群眾的派性和消極還不致如此。

學習班根本不學習,很多人已經是各個單位革委會主任副主任了,基層看來他們都已經是大官了,軍代表也不見得管得了。許多人行為仍然是欠檢點,一些人的情緒甚至消沉到去摘老百姓的瓜,有一天我們寢室晚上沒有人了,第二天山上的道士打電話來說,你們的人把我的狗打死了,原來以為是土匪;有人玩得命都不想要了,在都江堰進灌口那個地方打賭,下水去比賽誰先遊到對岸,水流太急,下去之後個個都喊救命。派性本質上還是無法消除,我確實是憂心如焚,軍隊也很惱火,聽省裏和軍區領導說準備抓辦幾個頭頭。我也感到很無奈,自己也脫隊去成都耍去了。

我從重慶調去幾個人辦《四川文藝》,我推薦畫家王以時和歌唱家李天鑫。正在跟王以時聊天的時候,省革委會辦事組長郭一民來了,多的話也不講,要我立即上車去雙流機場,我看見飛機的螺旋槳已經在轉動了,省革委會和軍區的領導都在飛機上了,到北京之後,一車就拉到京西賓館。我問李木森這是怎麼回事,他也不知道,一個新華社的記者回答說,中央準備第三次解決你們四川的問題。

晚上就正式開會了,張國華、梁興初、劉張就沒有上主席臺了。臺上有周恩來和康生、陳伯達、李先念、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葉群,沒有江青。由周恩來主持會議,大家都感到這個會議的氣氛很肅殺,感到有些不妙。

周恩來主持會議,他首先說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這是毛主席說從前是這樣,現在革委會已經成立了,生產受到嚴重影響,你們四川的工作仍然跟不上中央的要求;根據毛主席的指示,把你們找來解決四川問題,有些是以前已經解決了的問題,我再來問一下,王茂聚同志,在攻打瀘州的問題上,你調部隊去過,有這個事情沒有?王茂聚回到說:當時瀘州一派受壓,我們不去支持,一派就要被消滅。康生跟著說:我看你為人還算老實,是個木匠出身,辦的蠢事也不少,身為政委,怎麼調動軍隊去武鬥?王茂聚回答說:這個事情我向總理請示過,周不吭氣。馬上康生就轉移話題,問彭家治來了沒有?聽說你把石油局的車子都開出來搞武鬥了,全部開出來幹什麼?真是敗家子,什麼英雄,搞武鬥也是英雄,周恩來接過話頭說:你英雄好好當嘛,當敗家子幹什麼,我看你幹壞事也幹不出。康生又突然點出鄧興國,問你派性克服了沒有?鄧興國寫了個東西準備了發言,當時一著急找不到眼鏡,雙手在桌子上到處摸,有點手忙腳亂,康生說:你是工人,還戴了眼鏡,不象個工人。鄧興國回答說:我在努力克服,派性是兩方面的問題。康生又問,誰叫康自忠,你寫了個啥子東西,說革委會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三結合也是一個形式,我們兩個人五百年前是一家,你是個臭知識份子。接著又把郭一民點起來,說你在省革委會辦事組,辦的是什麼事,你恐怕是跟派性辦事吧。由康生的講話,一開場就給與會者一個下馬威。

康生一個個挨著批評,有個軍人抱了一摞材料出來,康生大聲喊叫說這是劉結挺、張西挺、鄧興國、黃廉、周家喻的反動言論錄,康生邊分發邊說,革委會是穿新鞋走老路,新瓶裝舊酒,目前按勞分配是一個空殼,革委會所用人員還是舊省市委的人,還是按照老原則辦事,他把我的言論念完了之後,馬上說黃廉來了沒有,我站起來,康生說,你放屁,你們在搞反復舊,我看反復舊必復舊。我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他又問,你是幹什麼工作的,我說是秘書工作,康追問不是說你是會計嗎?這個時候周恩來說,聽說你是海軍的,周還回頭去找李作鵬說這是你的部下,把話題岔開了,周說你還精幹,也會寫一些東西,不要再搞小報了,毛主席已經不看小報了,還是要克服派性。這樣康生就說不起話了,要是讓他繼續罵下去,我說不定又要成反革命,這次不見得走得脫。

周恩來接著說,現在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一下看你們怎麼搞武鬥的電影。大家都散開了,我正趴在桌子上埋頭記與康生的問答,周總理走到我的桌子邊上,問:黃廉,在幹什麼,說握個手吧,然後叫出去走走。當時全場的人都轉過頭來看稀奇,我只聽到一片椅子挪動轉向的聲音。周邊走邊問我在北京認識哪些人,認不認得蒯大富,知不知道五一六是怎麼回事,我回答見過蒯大富,五一六一概不知。周說你們奪權之後,還是要好好支持革委會,他提到劉張的派性問題,我說根子還是在軍隊。他還說,黃廉,回去之後,還是要把革委會的威信樹起來,還是要依靠軍隊。我和周總理在通道上邊走邊談,他突然吩咐衛士去把周家喻叫來,等周家喻過來後,總理說你這個知識份子也是派性十足,你那個八一五要注意克服派性。周家喻回答說,我們談不上派性,總理說:好吧,我們回去看電影,看完電影之後就知道了。

這個時候五十四軍已經調防雲南了,13軍入主重慶了,13軍的何雲峰政委和蘇副政委,問我總理談了些什麼,我心裏想你們13軍不知道整了我多少黑材料,心裏正沒好氣,說沒有什麼。李大章也過來問,我說沒有什麼內容。郭一民被康生和邱會作罵了之後,簡直是萎靡不振。這次京西會議解決四川問題,上場都是點名批評,我感到周總理對我的親善態度和談話,是一個有意的安排,這對我是一個很大的解脫,13軍對我的看法和談話態度就不一樣了,那個時候喊人人過關,我沒有理他們,結果康生發下來的反動言論錄在會上也沒有展開批判。

電影的名稱是《突破口上紅旗飄》,拍攝的是武裝支瀘的事情,康生一開口就罵什麼紅旗飄,我看是黑旗飄。影片裏面有武鬥犧牲者的屍體,燃燒的鐘樓,王茂聚去送花圈的場景,康生邊看邊吼,王茂聚,送花圈那個人是不是你,你看那個鐘樓;影片中間有武鬥隊員進攻之前的宣誓場面,康生就說你們看派性害死人,你們真打敵人有沒有那麼勇敢?為了派性就這樣;康生完全是一個義務解說員,從頭罵到尾,電影放完燈一亮,康生說四川怎麼搞得好,你們明天就去討論這個問題,檢討你們自己。

在京西會議上陳伯達也講了話,他說同志們要謙虛些,一個人要多找自己的毛病,多檢查自己,你們要克服派性,不要光看到別人的缺點,派性說到底還是一個私字,能不能鬥自己的私,你們要克服派性,我這裏有一首詩送給你們:行百里者半九十,言晚節末路之難也。周總理說伯達同志的話需要翻譯,他說最後的幾步才是最艱難的,保持自己的晚節,最後的幾步路往往是最難做到的。廬山會議之後,陳伯達出事了,我才知道那幾句話其實是他自己的心境,表白自己人生選擇之艱難。

第二天開會就是要人人過關,我沒有起來發言,何雲峰跑來跟我說,你恐怕還是要謙虛點啊,他叫我們繼續討論。何雲峰出去一陣後回來,我看到他臉青而黑,說告訴你們一件事,王茂聚自殺了。軍委派人到了現場,就把屍體弄走了。我問內江市革委會副主任段守章,他同王住一個房間,他說自己出去耍了一會,回來就看見老王懸在窗戶上了。我想王老頭個性很強,康生的幾句話太重,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壓力。我說,老王肯定不會是自殺,何雲峰臉色立刻就變了,說黃廉你不要亂說,不要看中央領導對你好,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這樣的會議大約開了半個月。在會上,康生拿著冉莊寫的小冊子,說他是為劉張樹碑立傳,批評翠屏山上五棵松的形容,問田禾你是一棵什麼松,怎麼劉張王郭有郭一民,反而沒有你的位置了呢?田禾說算了,邱會作說,怎麼算了呢?你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嘛!會上一路都是批評,劉張兩挺從此沒有回過四川。我深深感到如果不是周恩來,我也走不脫。會議完後就叫我和周家喻先回重慶去,傳達會議精神,做團結穩定的工作。

周總理曾到重慶組來參加過一次討論,是在四樓會議室。總理說你們這次回去,兩個都要作自我批評,不能老是覺得自己正確;現在的問題是需要安定團結,要支援革委會發揮作用,把生產搞上去;回去的任務是著重作團結工作,要批判劉張陷入派性的錯誤,克服派性很重要。我在會上談了一些具體的困難,革委會雖然成立了,解決問題很困難,一些基層革委會建立不起來,但是軍隊依然有傾向性,清隊也是一派清一派,名義上是團結,實際上是暗鬥。周說你們兩個要首先團結起來,軍隊要起主要作用,必須一碗水端平。何雲峰說過去有對不起反到底的地方,但是不存在支一派壓一派。周總理最後說:黃廉,劉張是有偏向性,周家喻你一派自認為有優勢,都要作自我批評,你們兩個就起帶頭作用,懂不懂起帶頭作用的意義。我和周家喻回來之後,是共同到各個單位作了一年的報告。

在北京的學習班裏,一些人對我有異議,說哪個修了,右了。市革委會給我傳達了一個講話,說李先念講:在克服派性的問題上,有人說黃廉右了,下一次他到北京來,我看見他要跟他握手。之後就有人回來跟我開玩笑,叫我快去北京,李先念等著要跟你握手。也是在這一輪北京會議上,鄧長春和方文正被逮捕了,兩派一派一個,省革委會討論免去鄧長春和方文正的常委職務,這給我們造反派一個明確的信號。

周總理的工作方法,還是比較講藝術,善於處理複雜關係,應變能力也很強。他們把頭頭們集中到北京去作自我批評,實際上是把頭頭隔離了,我和周家喻回去給群眾做工作阻力小些,做些促使兩派群眾的團結工作。在京西賓館會議第三次解決四川問題的會議之後,劉結挺和張西挺的政治生命結束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四川,除了後來坐牢之外。1968-1969年也是在國防工業和冶金系統單獨召集的學習班裏(這個會議是1968年8月15日開始的,稱為815會議),鄧長春、劉文正同志進了監獄;這樣的變化不是幾個人的孤立命運,這是造反派命運和文革運動一次很深刻的轉折。◎(待續)

 

42期(2007年4月)大陸民工的打工詩歌(上) 唐以洪

大陸民工的打工詩歌(上)

唐以洪

《在某某五金廠》

仿佛都是一些五金

在流水線上忍受著切割和造型

有的加工成了型

有的切成了邊角料

被一次又一次扔出廠門

 

成型的是一台台機器

專門加工時間和老闆的微笑

青春、健康、人格、尊嚴

這些磨損得不值錢的部件

被一次次卸下,一次次組裝

最要命的是

我們為何自己不能操作自己

 

成型的是一些插件

想把我們插在哪里就插在哪里

流水線上、罰款單裏、離崗證上

排滿了密麻麻的插痕

 

兄弟,即使我們就是五金

無力拿開那只踩在肩上的腳

我們也該放下自己那只捂在嘴上的手

 

《十年,打工》

 

十年前在這裏打工

十年後依然在這裏……

一根油條 一碗豆漿

 

我把這裏叫月臺

載我去遠方的班車至今沒來

過路車上擠滿了人

他們手裏握著預定的車票

我握的是工卡

和一張薄薄的暫住證

 

我也曾把這裏叫收容所

收容來來往往的燕子

收容在大廈外表織網的蜘蛛

收容那些還在途中爬行的蝸牛和螞蟻

收容殺人放火的想法

收容淡海、鹹海、苦海

這些常年漂泊的靈魂……

 

十年前在這裏打工

十年後依然在這裏

為一碗冒著熱氣的豆漿

我們被一根油條指揮得東奔西跑

 

《想把自己倒空》

撬開酒瓶時

我也把自己撬開了

泡沫般湧出的

不是塵封千年的老酒

 

高腳杯,亭亭玉立

但只站在燈紅酒綠裏

還是俺的瓦缸缸實在

惦記著幾位回家過年的兄弟

捧著我一張虛無的臉

有啥話就對它說吧

 

就這樣一次次倒出來

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麻的

無味的

那些紅的、黃的、紫的、白的、黑的、沒色的

那些該揮發和沉澱的

 

就這樣一次次喝下去

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麻的

無味的

那些紅的、黃的、紫的、白的、黑的

沒色的

那些沉澱的、揮發了的不上算

 

反反復複地,我只想把自己倒幹

或許只是徒勞

明年,我又要被裝滿

 

《再寫蚱蜢》

 

成天泡在昏暗的燈光下

土褐色的背上鄉土的味道大塊地黴變和脫落

 

在千石村的一條流水線上,我跳上跳下

跳遲遲不來的愛情,我們遙遙無望的小康

 

那滴滋潤生活的露水躲在哪一片日子裏?

暗藏著工休、苛刻、紅燈、和職業病

 

流水線上的玩具無聲地看著我

背著管理常常與它自言自語 它無神的目光,竟能讓我感到溫暖

 

跳,跳,跳,有人說我跳的是生存的舞蹈

跳,跳,跳,我們跳著疼痛和憤怒…

 

是誰將我們的人格、尊嚴……這些細骨伶仃的胳膊擰下來

在異鄉的土地上無助地蠕動、掙紮

 

《矮個子老鄉》

 

和大紙箱比高矮

只高出紙箱一個頭

 

你正把一箱貨物從車間的東搬到西

只看到紙箱在緩緩地蠕動

卻看不到是你在搬紙箱

還是紙箱在搬動你

老鄉,我和你一樣

在別人的城市

太矮了

 

看著看著管理就笑出了聲

說你個小東西好滑稽

看著看著我的鼻子就發酸

老鄉,你多像一隻小螞蟻

正在往家門口吃力地搬運一粒生活的米粒

 

如果再有一隻手該多好

哪怕為你搭上一個手指頭

但我被流水線拴著 被離崗證圈著

 

《流水線上的玩具》

 

有的玩具一聲不吭

擰上一把也不會喊痛

他們默默地忍受,機械地向左轉,向右轉

甚至向後轉 放棄了發言權

 

有的玩具一撫就笑

擰它折磨它……依然會笑

笑聲裏幾許無奈 幾許麻木

 

我最欣賞流水線旁的不倒翁

推它不倒 踢它不倒 扳它不倒

在異鄉 世事炎涼裏

站得堂堂正正

 

《老闆的一雙手》

 

看見老闆的左手

我突然想起工地裏的挖掘機

五根鋼指頭,

不停地刮著地皮

 

看老闆的右手

看得見血液,骨頭和肉

還有善良的血管

它正在翻看一本慈善排行榜

昨天它的主人又捐了50萬

 

老闆的左手是鐵

右手是肉

連在一起就成了輸送帶

一投搭在慈善榜

一頭插在民工的地皮裏

 

《到遠方》

 

嫩芽坐在枝頭上。

蝴蝶坐在嫩芽上。

我坐在蝴蝶的翅膀上。

 

這個春天只是一個小小的月臺。

花期還沒有到來

那輛班車還沒有到來

和我同路的正在途中……

 

這個春天

我把第一瓣花瓣當作去遠方的車票。

 

《最後一粒棗子》

 

清瘦的枝頭

緊握最後一粒棗子

 

最後一粒棗子

緊握清瘦的枝頭

 

這兩種說法不錯

還可以想像成一位穿紅衣的女子

在嗩翻過山梁梁時

反手一抓

就抓住了娘家一根清瘦的手指

 

不管怎樣想像

感覺這棗子

與姐姐和時間有關

 

它是母親吐出的

最後一滴鮮血

至今沒有結痂

 

 

《 門口的棗子樹》

 

母親、姐姐、我

還有門口的棗子樹

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依為命

 

母親坐在棗樹下納鞋底

突兀的枝條手指般輕理她的白髮

母親臉膛紅潤 她把蒼老的樹幹

想像成了

她年輕時

停靠的胸膛……

十歲前

我和姐姐在父親的背上爬上爬下

十歲後

我在棗樹上爬上爬下

童年的記憶給了我一個錯覺

斑駁的樹幹

是父親留下來背我的脊背

 

棗子樹站在門口

不進來,也不出去

多像想家的父親

從天堂歸來

 

《掉進去年的傷口》

 

昨年的傷口

今年還沒有癒合

我在繼續吞食一些 所謂的消炎藥

 

它微微紅腫 開在我身體的內部

像朵一粉紅的桃花

被一隻過路的蝴蝶誤讀

 

疼痛如經血,準時抵達 

蝴蝶就是在這時候誤途

掉進了我的傷口

無望的掙紮讓我夜夜不安

 

蝴蝶是怎樣掉進的

我就是怎樣誤入的

粉紅的傷口桃花那樣誘惑

又花瓣那樣把我層層包圍

 

難道,今生我註定要成為

一隻傷口裏的琥珀?

請給我一把手術刀

我要在自己的身體裏殺出一條出路

把蝴蝶誘出

把疼痛引流

 

42期(2007年4月)毛澤東在「大躍進」時期真的讓千百萬人喪生嗎?(下)

42期(2007年4月)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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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賽義德:

 理論的內在衝突

 ■趙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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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主義探索

 12 毛澤東在「大躍進」時期真的讓千

 百萬人喪生嗎﹖(下)

 ■joseph Ball著 張星戈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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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主義批判

 22 美國帝國主義全球化與其菲律賓的 

 精英夥伴:

 ——貿易、不平等與國家恐怖主義

 ■New Patriotic Alliance著 廖漢威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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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檔案

 26 重慶文革口述史(五)

 ■老田 整理

 

 35 青春戰鬥曲(十三)

 ■藍博洲

 

 47 崛起:台灣左翼運動的1924年(七)

 ■邱士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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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廣場

 60 大陸民工的打工詩歌(上)

 ■唐以洪

 

美國帝國主義全球化與其菲律賓的精英夥伴:貿易、不平等與國家恐怖主義(上下)

■New Patriotic Alliance著 廖漢威 譯 核搞校對/SPP翻譯小組
菲律賓於1995年加入WTO,遂進入了動盪的十年。這十年在新全球貿易體制下,菲律賓經歷沒有止境的系列危機–1997年爆發金融危機、2001年菲國人民群起反抗、持續的財政危機將使菲國成為下一個阿根廷,而違反人權的程度更甚於在戒嚴時期所經歷的狀態。 繼續閱讀 ‘美國帝國主義全球化與其菲律賓的精英夥伴:貿易、不平等與國家恐怖主義(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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