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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期:當代中國的社會主義傳統及相關問題(完)〔韓毓海〕

當代中國的社會主義傳統及相關問題(完)

韓毓海(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當代中國的啟蒙主義遺產

   當代中國的啟蒙主義同樣不是一個整體,但是,它卻提供了當代知識和思想敘述的那些最一般、最令人耳熟能詳的二元衝突形式:傳統與現代、中國與西方、民族與世界、普遍主義與特殊主義等。啟蒙主義同樣是現代性的一種表述,而且是我們最熟悉的那種表述,我們首先來分析一下這種現代性表述的歷史根源。

在西方,啟蒙的現代性產生於貴族騎士反對「傳統的」、非科學性文化力量曠日持久的歷史拉鋸戰中,在17世紀是伽利略們反對教會,在20世紀是「現代化者」反對毛拉們,在所有這些問題上據說都是「理性」與「迷信」的對立,「文明」與「愚蒙」的衝突。有些人斷言,這個「文化衝突」現象類似於政治經濟領域裡資產階級企業主對貴族地主的造反。

啟蒙主義所代表的「文化衝突」,或者「文化鬥爭」模式其實建立在一個隱藏的前提中,這就是所謂「當下性」(temporality)。「現代」被認為在時間上是新的,而傳統在時間上是舊的,存在於現代之前。實際上,人們經常把傳統理解為反歷史的,因而幾乎是永恆的,但這個前提是一個歷史性的謬誤。其實,所謂現代與傳統,包括現代傳統的對立模式都是被「當下性」製造出來的,而且是「臨時製造」出來的「臨時存在」,在「當下性」的視野裡,沒有任何東西永遠是「新」的、「現代的」,同時也沒有什麼東西永遠是舊的、「傳統」的。例如,在1940年代的中國思想界,馬克思主義就是新的,而「自由主義」就是舊的,而1980年代的新舊對立依舊存在,只不過好像「舊的」變成了馬克思主義,而新的東西則又變成其對立面。時至21世紀,在中國啟蒙主義的知識構架中,自由資本主義竟然變成了「新」的、「文明」的那一方——如果這不是歷史的諷刺,那它就只能更深切地說明現代性的「當下性」意味著什麼:用馬克思的話來說,它僅僅意味著在這個現代性的視野和世界中,「一切凝固的東西都化為烏有了。」

這不是說啟蒙主義現代性的「當下性」品格,表明它實質是一種思想和知識的機會主義,並且具有根深蒂固的虛無主義色彩,而是說必須認識到啟蒙主義思想和知識是現代性的造物,或者有意識的創制。

首先,諸如民族、種族、邊緣、亞文化、特殊主義等是西方現代性的一個有目的的創制,從全球資本主義的角度看,就是為了把勞動力在「當地」以盡可能低的報酬水平上創造出來,按照這一斷言,經濟和政治上受壓迫的人首先是因為他們在文化和知識上是「劣等」的,要成為合格的「現代人」需要一個「過度」(實際上過度總是永無盡頭的),如果中心地區的勞動力可以被稱為正式「勞動力」的話,那麼其他地區的則是等級不同的「學徒」或者學生工,這種勞動力配置的外在標誌,就是學徒們特殊的文化——其宗教、語言、價值觀以及特有的日常行為方式。

但是,資本主義的現代性僅僅在世界製造種族主義的壓迫機制還是不夠的,因為還需要自我壓制的機制,大體上說,為了控制廣大的下層集團,必須同時製造出一個中間集團,當作世界警察體系的不拿報酬的憲兵加以利用。學徒工勞動力能否持續、有效的工作,取決於幹部對他們的管理,於是幹部也要被創造出來,加以社會化,並再生產出來。而用來創造、社會化、再生產幹部的意識形態不是種族主義、特殊

第十五期:世路上行走的詩行——浪淘沙其詩其人〔黃紀蘇〕

世路上行走的詩行

——浪淘沙其詩其人

 

黃紀蘇

 

 

浪淘沙的詩集《弱勢群體之聲》,它的出現,使人心頭一緊,仿佛又聽見人體從塔吊,從腳手架,從樓頂墜地的聲音。集中就有一篇《腳手架》:

 

是什麼力量驅使你

十有八九拿不到工錢的手

攀上城市的懸崖

把饑餓插在

這繁華的最高點上

 

可正是這力量敦促我們

九死一生的勞動者

攀上一個世紀的塔尖

把紅旗插在

南京總統府的

琉璃瓦頂

 

呵,這夜

正在顫慄的力量

緊裹著寒冷和悲苦的風衣

他攀上了世界的頂峰

看,神把自己的頭顱

插在了黑暗中

 

算一算,自己已經有二十多年不曾將一首現代詩反復吟誦了。這裡面當然有趣味上的原因,我更喜歡古典的詩歌形式,雖然大都風花雪月,局面不大,但能斟酌音聲,鍛煉形象,悅人耳目,總不是件壞事。至於現代詩,二十多年前讀北島(「在宣判到來之前/宣讀那被判決的聲音」),讀舒婷(「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覺得這樣的詩體確有存在的必要。但後來每況愈下,翻閱文藝刊物時每每撞見「美人雙腿高擎/我如老漢推車」、「噴精」、「××挺起來/我們也沒辦法」、「再深一點/再重一點」之類的詞句。像這類要模樣沒模樣、要德性沒德性、耍流氓又耍不過淫穢光碟的東西,他或有出版的理由,我確無閱讀的興趣。不過,現代詩的當代歷程,倒也應了俗話所謂「走哪兒說哪兒」:它印證了詩行與世路即社會過程之間那類似月暈之風或腎虧口臭的標本關係。因此,《弱勢群體之聲》的出現,雖然一點也不會妨礙現代詩人繼續出沒橫襠立襠,但它確以自身真誠而有力的存在,重申了詩歌與社會生活的血肉聯繫,像路邊的標誌,指點著中國社會正在經歷的又一次深刻的變化。

 

行走的野草

被踐踏的蒼茫的佇列

牛馬的苦役也做不穩的奴隸們

地下礦石最粗啞的裂隙間

出發的兵馬俑——

被搶奪了田宅走投無路的農民

被霸佔了妻女傷絕無告的窮人

被員警的電棒擊碎頭骨的民工

被白條、稅單、攤派壓榨得

痛飲農藥又死去活來的寡婦

被白白踢出廠門的下崗工人

被土豪劣紳圍剿的告狀教師

被貧官汙吏打入牢獄的革命幹部

兩年都拿不到一分工錢的打工妹

被官紳明目張膽騙去集資款的

城鎮貧民

還有無數無力爬行

卻以心的哭嚎出發的人

中國的子夜

絕望在急行軍

第十五期:從皇民文學問題談陳映真與藤井省三的論戰

 

從皇民文學問題談陳映真與藤井省三的論戰

——兼談要警覺日本右翼的文化尖兵

 

曾健民

 

一九四六年七月十九日,亦即日本無條件投降後不足一年的時間,且在台灣的日本人尚未全數遣返的時節,在日本東京澀谷區的日本警察竟開槍打死了數名滯留日本的台灣人;而且,當時代表盟軍佔領日本的美軍「國際法庭」,竟然判決殺人開槍的日本警察無罪,而受美軍拘押的台灣人,有三十四人卻被判二到三年的徒刑,這就是「澀谷慘案」。消息傳來,包括台灣的全中國人民悲憤萬分,這慘案打醒了還陶醉在抗日戰爭勝利美夢中的中國人,大大打擊了民族的尊嚴;剛脫離日本殖民統治復歸中國成為戰勝國國民的台灣人,更是群情激憤。上海的《大公報》社論,馬上以〈抗議日警槍殺我台胞〉為題,指出:

這一慘案,是未死的日本法西斯向中國人民開槍。

台灣作家賴明弘,也在台中《和平日報》上寫了〈徹底消滅日人黷武主義〉,憤怒地說:

試問我中國人死在日寇手裡,還稱不夠嗎?八年來的血債,和五十年來的血債,我們對日本人尚未發出聲討,還未找它清算的今日,我們同胞反再被其公開屠殺,這還有值得討論的餘地嗎?

十二月二十日,在台北,爆發了台灣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大規模學運,有五千名的青年學生上街頭示威遊行,還前往美國領事館抗議判決不公。

一九四七年的五月十日,在台灣的「二二八事件」尚未平息之際,南京國民政府開始轉向堅決反共掀起內戰之時,日本前首相吉田茂認為有機可乘,就以秘件呈占領軍的麥克阿瑟當局,要求取得對台灣的「移民權」,這又引起了極大的風波,全國上下的一片撻伐。

及至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為了打內戰,居然僱用原日本軍國主義份子,原侵華日軍頭子協助他反共打內戰,這就是俗稱的「白團」。

總之,日本的支配階層,最怕的是中國的革命和發展,在中國追求民族解放、民族統一的現代化歷史中,總是想方設法阻撓破壞中國的和平統一。在不同歷史時期,總會勾結不同的中國漢奸作亂,企圖獨占中國的利權;從北洋軍閥開始到汪精衛政府,偽滿州國,及至遷逃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一直到今日的台獨政權,都是明白的例子。百年來,包括台灣的全中國人民為此而流下的滴滴血淚尚未乾涸,進入後冷戰時期的日本統治者,卻已急著勾結在美國卵翼下成長的台獨勢力,以及香港甚至大陸的少數反華勢力,牽制中國的和平發展。在今年12月10日出爐的「新防衛大綱」中,日本從60年前戰敗以來第一次表明了把中國視為軍事敵方;而且,將在明年2月發表的「美日安全保障相關戰略協議」,也將會以北韓和中國為潛在敵方。在這樣的東亞新局勢之下,已掌握政權的在台灣的民族分裂主義勢力,必將成為美日遏制中國發展的新芻狗。在文化領域也勢必出現這種新的傾向。

實際上,從上世紀的九○年代起,已有一批涉入台灣史的日本右翼文化尖兵遊走於日台之間;譬如在新世紀的二○○○年出現的,日本漫畫家小林善紀的《台灣論》,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是日本右翼和台獨派攜手合作的成果。

 

一、 一九九八年與皇民文學論爭

下面將先概述近幾年來有關台灣皇民文學問題的論爭梗概,然後簡單說明現在正進行中的陳映真和藤井省三的論戰,同時揭開在台灣文學史研究領域中早已存在的且為今猶烈的,一些日本右翼文化尖兵的真面目。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台大法學院舉行的「近代日本與台灣研討會」席上,作家黃春明對於日據末期的皇民化運動和皇民化文學問題,聲嘶力竭地批評說:

日據末的台灣人口有六百萬,皇民作家只有那麼少數幾位,皇民文學影響很小,並不是那麼重要,而皇民化運動卻影響了全體台灣人,那才是可怕的恐怖的;其影響之深遠,至今還殘留在我們的社會上,家庭中,造成各種社會、政治、經濟的矛盾⋯⋯。

正如黃春明所言,真正的台灣皇民文學作家其實只有一、二位,且其作品也寥如晨星,在短短的四年中(1941-1945)對全體台灣社會的影響也不大。實在沒有必要費筆墨,大張旗鼓,反覆炒作它;然而,因為它關涉到對日本殖民統治評價的問題,許多抱政治立場的各路人馬,卻要奪取它的論述主導權,像蒼蠅般揮之不去。

記得也是一九九八年,台灣日據末期的皇民文學問題又再度被炒熱起來;張良澤先生以「台灣皇民文學作品拾遺」為名,輯譯了十七篇他認為的皇民文學作品,分別刊載在《聯合報》、《民眾日報》以及《台灣日報》副刊上(其中還包括了中小學生的作文);一時高唱「皇國精神」、「大東亞聖戰」的圖文飄揚在各副刊的版面。張良澤以此為證強調說:「日據時代的台灣作家們,或多或少都寫過所謂皇民文學的歷史事實。」,主張當時人人都是皇民作家。葉石濤也趁機輒一腳說:「周金波(皇民文學代表作『志願兵』作者)在日治時代是日本人,他這樣寫是善盡做為一個日本國民的責任,何罪之有?」而主張「皇民文學合理論」。這標誌著台灣文學史論述已走到了不明是非的地步。

然而,不管是張良澤的「人人都是皇民文學作家論」,或是葉石濤的「皇民文學合理論」都還是基於史實的不同看法,雖然背棄了民族的立場而「不明是非」,可是還未到「顛倒是非」的地步。

從上世紀九○年代前後,由於蘇東波以及六四天安門事件等世界巨大的變局而迷失找不到出路的日本學界,產生了思想「退化」的現象,因而出現了一批原中國研究的學者轉向游走於日本台灣之間;他們看到了欣榮的反中國且讚
日本殖民統治的台灣分離主義浪潮,看到了高呼台灣精神就是大和魂(日本)精神的領導人,且見識了呂秀蓮帶領百人團到日本下關神社參拜,到春帆樓感謝日本殖民台灣的場面,這樣的在日本國內連作夢都不敢想的日本大帝國夢境,居然在台灣的現實中出現,對他們而言,這是舊帝國鄉愁的實現。於是,他們安然地吸吮著台灣人民的歷史血淚,以台獨的台灣文學論為舞台,營造舊帝國的美夢。甚且以在台灣上演的帝國夢境,教化善良的日本人民,以壯大日本的右翼陣營。

他們在台灣如入無人之境,不但闊步學界,還以文化交流的美名領取來自台灣人民和日本人民血汗錢的政府公帑,在台灣的文化、文學界從事「顛倒是非」的工作。也是在前面提到的一九九八年,由張良澤和葉石濤推動的為台灣皇民文學「正名」的同時,日本歧阜教育大學的中島利郎,和日本東京大學的藤井省三,明目張膽地顛倒是非,把明明是為日本軍國主義、法西斯主義宣傳,動員台灣人民為侵略戰爭赴死的台灣皇民文學,說成是「愛台灣、愛鄉土」,是「台灣民族主義」的起源。中島利郎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台大法學院舉行的「近代日本與台灣研討會」上,公然為台灣皇民文學的代表周金波改顏換面,說周金波的皇民文學作家的名號完全是被台灣政治捏造出來的,無恥地說實際上,周金波是不折不扣的「愛台灣、愛鄉土」的作家。對於中島利郎的行徑,我已在「人間」思想創作叢刊《噤啞的論爭》上,寫了〈一個日本的「自虐史觀批判者」的「皇民文學論」〉,揭開了他的「周金波論」的思想本質。

另外一位就是頂著東京大學教授光環的藤井省三,他也在一九九八年在日本東方書店出版了一本書《百年來的台灣文學》。書名寫得堂皇,好像是厚重的史論,實際上只是他在五、六年之間初涉台灣日據文學的零散評論集,而且,各篇評論也不斷重複同樣的觀點,沒新意,水平並不高。倒是在論述上膽大妄為、牽強附會,急著在政治上表態,可謂藝不高膽卻大,令人竊笑。他在書中不斷重複的觀點,簡單地說就是:「台灣皇民文學是台灣民族主義的起源」。書中各篇不斷複誦台獨派的台灣史論,但在有關台灣皇民文學的論述上,卻亂套用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體》的概念,引出「大東亞戰爭期的台灣,隨著戰爭的進行,而誕生的公眾,卻主體的擔負起所謂皇民文學的文化建設,而形成台灣民族主義」這樣的論調。他無視當時日本軍國主義在台灣的戰爭動員體制,榨取了多少台灣人民的財富、物質、人力和生命,如何以皇民化運動扭曲了台灣人民的心靈,奴使台灣青年為日本侵略戰爭上戰場,使漢民族同胞互相殘殺,三萬多台灣青年命喪戰場,為戰後的台灣社會埋下了深重難返的債務。然而,他卻看得見二二八事件,不但看得見,還到處膨風說二二八死者有二、三萬人。藤井省三的這種論調,連有良心的獨派也為之瞠目吧!即便如此,因為日本特有的學閥的利害關係中,他頂著東京大學的光環,在日本的台灣研究界中,卻儼然為一方霸主。因為此書是日文的緣故,在台灣一直沒有引起太多的重視,這回由他的門徒張季琳翻譯成中文在麥田出版,將引發不少的爭議。

 

二、陳映真與藤井省三的論爭

陳映真先生在去年底的人間叢刊上(二○○三年冬季號),寫了〈警戒第二輪台灣「皇民文學」運動的圖謀——讀藤井省三《百年來的台灣文學》批評筆記一〉,開始全面批判藤井的論調。接著藤井發動了他在台灣、香港的關係,分別在日本《東方》281號上(二○○四年七月),以及台灣《聯合文學》236期(二○○四年六月)、香港《作家》24期(二○○四年六月)上,刊載了他回批陳映真的〈回應陳映真的拙著《台灣文學這一百年》之誹謗重傷〉一文。
該文不敢正面回答陳映真的質問,避重就輕地抓語病、挑誤植、閃爍其詞還不說,最令人不恥的是,他竟然引用魯迅在三○年代的上海,批評國民黨御用之人的短文〈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指陳映真對他的批判「是學習了誹謗魯迅的獨裁政權御用文人的作品」,影射他自己是魯迅,而陳映真批判他就是獨裁者的御用文人,道道地地的「喪家的乏走狗」。這還不夠,又再加上一句,說陳映真是「偽左翼作家」。藤井不講道理,只會罵人戴帽子,暴露了他不學無術的窘態。

而翻譯出版藤井這本書的麥田出版社主編王德威,竟然在中文版的「後記」中,說藤井的回應文,是「嚴正的回應」;說藤井是「左翼自由派份子,從未放棄對中國大陸文學的關懷」等等,為藤井辯護說:「將藤井教授打為新皇民文學的代言者,甚至是台灣民族主義的同路人,實有商榷的必要。」

我們真希望王德威教授,以這本書的翻譯出版主持人的身份,更詳細的說明論述一番,讓大家清楚知道這個既是「左翼」又是「自由派份子」的藤井教授的真面目。

在這個風雨如晦的時代中,我們很慶幸的又聽到了良心的日本學者的聲音。一個從上世紀七○年代起,就投身研究台灣文學的一橋大學松永正義教授,以他默默投身台灣研究三十年的資歷(比藤井接觸台灣文學只有五、六年的時間相比,資歷達五倍之長),立即寫了〈對台灣來說的日本意味——對藤井省三的異議〉,以簡潔踏實的筆調,全面檢討了藤井的觀點,在結語中,他敏銳指出:

如此看來,藤井的論調,可以說是想把日本對台灣的殖民支配問題,以台灣民族主義這一點予以『淨化』,予以『免罪』吧;實際上這也不是他的獨創,是與小林善紀的《台灣論》有異曲同工之處,也就是,它們的論調都濃厚地內含著獨立論的意識形態。從這一觀點來說,陳映真的批判不是誤讀也沒有歪曲,而是正解。對於這些,很希望看到藤井從正面堂堂正正的回應,這應該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期待吧!

松永先生的這篇反論,是刊載在同樣的《東方》雜誌的最新一期上,其中文版正在翻譯中,不久的將來會在台灣的雜誌上刊載。上述的中譯,只是我匆匆翻譯的,將來正式的中文版刊出後,應該以它為準。

 

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附記:想要進一步認識台灣皇民文學問題其相關問題的讀者,可以參考「人間」思想創作叢刊第一期和第二期——「清理與批判」以及「噤啞的論爭」。

第十五期:資本主義下小農的命運——評楊儒門事件〔李立人〕

資本主義下小農的命運

——評楊儒門事件

■李立人

十二月二十六日聲援楊儒門的行動是正確的、合理的。不過,很可惜的是,聲援的訴求主要是從同情弱勢者的人道主義出發,未從資本主義的經濟規律解析台灣小農遭受的困境,從而提出具有進步意義的對策。

今天台灣小農面臨的問題是土地面積狹小、單位產量偏低、生產成本過高,因此在市場上缺乏競爭力。資本主義的發展趨勢便是不論在工業部門或農業部門都朝向生產的集中,以規模經濟取得成本降低、產量擴大的競爭優勢。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小農由於資金、技術、土地面積的各種限制,無法使用先進的機器、技術進行大規模生產,遭到大農場、農企公司的排擠,淪入債台高築、破產乃至滅亡的命運,是難以避免的。

台灣的農業自1950年代初實行「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後,就以小農為主體。小農經濟在1960年代其實就已遇到發展的瓶頸。到了1980年代台灣政府推動經濟「自由化」、「國際化」,並在美國壓力下開放美國農產品進口,對台灣農業造成重大的衝擊,迨1993年底GATT的烏拉圭回合談判,在美國主導而歐共體力爭的妥協下,達成協議,明確規定要削減農業出口補貼、撤除農產品進口管制與配額、削減關稅,台灣政府汲汲於加入GATT及由其轉化的WTO,遂照單全收由美、歐強權訂立的貿易規則,更令台灣農業雪上加霜。

1980年代開始,美國運用其政治、經濟、軍事霸權力求貫徹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的經濟規律,推動全球經濟的自由化。在「自由化」、「全球化」浪潮的衝擊下,許多國家的社會福利制度與國家機器介入扶植、保護工農業的政策紛紛撤守,任令優勝劣汰、殘酷競爭的市場規律大行其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全球的小農都遭逢無力與國內外的大農場、農企公司競爭、日益衰敗的苦境,不獨台灣為然。

面臨全球市場競爭壓力的小農,只有兩個前途,或者被大農、農企公司兼併收購土地,或者自願放棄小私有制,以土地、勞動力、資金及其他生產資料入股合併,形成規模擴大的集體生產模式。捨此而不由,想用政府的補貼、救助來濟一時之急,都是治標而不治本的權宜之計,只能暫時延緩卻仍無法逃避滅亡的命運。

數十年來,台灣實行的是資本主義經濟,因此一般農民除了傳統的私有觀念之外,也深受市場經濟觀念的制約,還無法認清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小農的個體經濟終歸要被消滅的歷史趨勢。這只要從農民、農會提出的訴求還脫不出市場經濟的框架,要求穩定農產品市場價格、提高補貼等等,便可得知。

要做到讓政府提高對小農的補貼,關鍵在小農的政治力量,且不論台灣小農的軟弱無力,就算小農真能組織成夠強的壓力團體,獲得更多的政府補助,那也只會延續小農固有的保守性,無法構成進步的社會力量,這觀諸歐洲、日本的農民俱為保守政黨的重要支柱,便可明白。因此,當務之急是設法讓陷入困境的小農了解他們受苦的制度性根源,鼓勵他們放棄狹隘的小私有觀念,邁向集體生產,庶幾可成為台灣一支進步的社會力量。◎

 

 

 

《批判與再造》第十五期目錄(2005年1月)

《批判與再造》第十五期目錄( 2005年1月   

>>社會主義探索

01中國與社會主義

——第二章 中國的經濟轉軌

著■Martin Hart-Landsberg & Paul Burkett/譯■方聞

>>社會現場

22誰之罪——自由貿易或楊儒門

文/圖■張玉兒

26資本主義下小農的命運

——評楊儒門事件

李立人

>>大陸思潮

27當代中國的社會主義傳統及相關問題(完)

■韓毓海

>>歷史檔案

36大河底的政治風暴

藍博洲

>>文化廣場

48從皇民文學問題談陳映真與藤井省三的論戰

——兼談要警覺日本右翼的文化尖兵

曾健民

52世路上行走的詩行

——浪淘沙其詩其人

黃紀蘇

61WTO夜訪楊儒門

鍾喬

62《弱勢群體之聲》

提款機,不要提走那靈魂

「買馬」

■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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