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國在哪裡 ~ 海外見兩岸(四)(霜蟬)

總理道歉的一日

要說2008年澳洲的頭等大事,道歉日必屬其一.新上任的總理Kevin Rudd 在這一天代表聯邦政府,為白種人曾對澳洲土著進行的掠奪,壓迫,尤其為被稱為“被偷掉的一代”的不幸過去公開致歉.

在道歉日的宣佈傳出時,有朋友說這有多麼重要,有多少人等了一輩子云云,我當時並不以為稀奇.口頭上的言辭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也未必代表什麼好消息.我那天也並沒有去聽演說轉播.但之後偶然聽到了發言內容之後,我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何在.

道歉日在實際工作上的立即效果當然是沒有的.這一天之後,土著的健康醫療問題,教育普及問題,必定還要存在很久.但是道歉是一種價值的表態.當政府在這一天,面對所有人說出了抱歉,這是代表國家價值觀的進步,也是政府給予的保證,承諾國家不再重復同樣的錯誤.總理對於道歉的決定,以及當日表現的大度和謙卑,讓許多澳洲國民歡欣雀躍,並滿懷驕傲地說:“我們向土著道歉了.”楊恆均寫下了“我對兒子講西藏”一文,這也是我讀到楊先生的第一篇文章.

我想起讀國中的時候,台灣的歷史課本稱文革為中共也不得不承認的錯誤。當時我並不曉得大陸方面對這段時間實際上是什麼說法。後來從大陸來的同學聽到,對毛澤東現在大陸的評價是“七分功三分過”。大概第一個被我問起毛澤東的大陸人所說的貢獻和過錯即由此而來.可我卻不明白這三和七是哪裡來的?人的事蹟豈能有這麼量法?這所謂歷史的撥亂反正,非但不敢就事論事,將評論留給人們來下,反而仍是由政府來決定一個數字。說是要面對過去,卻還用官方規定的評價當作正確答案,足見共黨對歷史態度之開明程度。我對於毛主席被如此消費深感諷刺。

認錯對一個國家是如此重要,以致政府也都不能完全無視。兩岸都多少有些平反和檢討的表示。但是承認錯誤並不應是拿前人的過錯來消費,以顯示現任領導者的開明寛大.也不該是藉由批評前人的不是,來粉飾自己的同類罪惡,或只是順應輿情而為之,卻不就事實做追究和對價值觀進行思考.也不當是制造仇恨,以產生政治操作的籌碼。我理解楊先生為什麼說希望當一天主席來道歉,因為中國人蒙世間非人之苦難,實際上至今沒有聽到一個真誠的對不起。

誠如Rudd總理所言,今日民眾無能改變過去的已然,但卻可以決定如何寫下歷史.我相信人們今日用什麼態度看待過去,是會影響社會前行的腳步的.過去我向人問起毛澤東,純是因為好奇心,但如今我感覺對此人物的理解,是對華人一至關重要的問題。雖然很多我們被教育的內容都不是客觀的,又雖然之後翻案寫蔣總統或毛主席壞話的人,未必就客觀了,當中亦不乏譁眾取寵之流,我們還是應該有嘗試去了解那個時代的心願。這非是因為對過去的認識必然會直接影響今日的生活,而是一個原則的問題。對過去發生的事持有一個態度,可以知道什麼是我們所認同,而什麼是不可以接受的。對過去的一件大事有什麼評價,即代表人們持有的道德立場,亦是處今日之世的立足點。同時,我們是否忍受欺騙?我們要求真實的歷史,因為人們要對政府和某些無恥學者要持有一個態度,那就是斷章取義和造假的歷史是被厭惡的,謊言是被鄙夷,被唾棄的。如何看待歷史確是一個社會和民族道德良心的試金石,也是我們活在現代立身的基石。對歷史無所知,何能對事有所標準?如果沒有了解過今日中國現狀形成的歷程,我們如何去看待海峽對岸人的身分認同,又怎樣對待西藏新疆面對的問題?如果我們從沒有思考過六四天安門,群眾和政權的意見衝突又再發生時,怎麼知道行為的道德底限在哪裡?如果沒有想過我們從小被給予的資訊是否完整或真確,以及提供訊息者的立場或意圖,當一再遇到世界觀完全不同的人們,我們要怎麼看到他們的世界?當世界的變化仍在進行,新的大事和訊息不斷出現,如何處之?

有人會說,我一個普通人又不能做什麼,要立場有什麼用?一個人縱使不能成就什麼,但是許多人的態度就是社會的力量。大部分人也許總是如常生活,然倘使今日有人有想法要做出改變,而當他說出來的時候,第一個聽到的人告訴他,好好做自己的事,胡思亂想有什麼用?第二個人回應,你怎能說這種詆毀國家的話,這麼不愛國?第三個人指責他是西方反華勢力的走狗,是漢奸。志士心死,則進步的力量由是死矣。若在過程中遇上的前三個人之中,有一人告訴他,我願意聽你說,則去惡求善之信念起,國家自省之力由是生。我們每人說出的話和在小事情上所持的立場,都在塑造社會的價值觀,都會鼓勵或扼殺進步,能阻擋或縱容墮落。誰說一個人的態度不重要?

我不知道中國人是不是等得到這一天,能夠聽聞到真誠的認錯,能為社會價值達到的共識舉國歡騰。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為自己的歷史和文化開始反思。事實上,中國人也的確開始了很多思考。但同時,我們也還是很難做到真切的反思。

我們還是害怕反省,尤其怕被別人反省,因此總是在比爛。很多人以陳水扁為笑柄,卻對共黨的腐爛視若不見,或只知嘲諷大陸的黑心食品,卻忘了台灣的死豬肉;總是反問“世界上哪個政府沒有腐敗”以為自己民族的墮落找下台階;老拿其它地方的弊端責問媒體為何不說兩句,難道是你瞎了,卻不敢回答自己的團體或社會受批評的現象是否是事實;只譴責日本更改課本,卻對自己國家面目全非的歷史教育不置一辭;鄙夷美國政權的蠻橫詭詐,卻將中國人對他人甚至自己民眾的強暴視為理所當然;認為只有賺錢重要,道德良心大可泯滅,覺得社會的不公和政府行為的受害者可以視而不見,反正落不到自己頭上;覺得現在生活更好了,以為抗日和內戰,天安門與法輪功,都與我們沒有關係。

如果我們是以這樣的態度在生活,恐怕是我們虧欠自己的國家,同胞和祖宗,一個深深的道歉。只是,等到發覺想道歉的那天,恐怕某些事已經發生,說什麼也晚了。

背向大海,望見世界?

奧運會結束許久以後,難得大陸朋友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吃飯。由於先前的許多爭論,一些大陸學生的想法改變了不少,談話中也就更容易平靜地各抒己見。一個同學還是希望表達自己的感受。那天她告訴我,她還是絕對不能夠原諒法國。

對這突來之言不明所以,問起原由,同學說:“法國明知火炬要經過,卻允許人在路上示威,分明是故意要給中國難堪呀!”

這卻好叫人哭笑不得。依同學這話,法國人對火炬的示威,完全是政府刻意縱容,用來反華的。但我在台灣長大,知道這實在離譜。在一法制國家,遊行抗議有其相關規範,不是政府隨意開放,任意不許的。該問的不是巴黎為何准許示威,而是有什麼理由可以禁止。若為了火炬的面子限制活動,甚至安排選擇好的人群去看火,則法國已不法國,面子也不面子了。示威的人中,當然不乏討厭北京的,想讓中國的火炬難堪。但政府不禁止,實在是沒有理由不准給北京難堪。同個系所的法國人就告訴我:“要是不抗議,就不是法國人了。我們什麼也會有抗議。”在他們眼中,面子不是理所當然的,而示威抗議的權利是必然的。

在此之前,另一個宿舍同學一日見到我,問起“北京送給國民黨的貓熊如何了?”我一時不知如何答話。團團和圓圓給的是木柵動物園,在大陸人的眼中竟會是送給國民黨。他曉不曉得中華民國的動物園不是黨的呢?喔,不,他根本不曉得中華民國。

曾經,台灣一些文人諷喻我們背對著大海。對岸的大陸,顯然也很不願意讓民眾向外望。不願望向海的另一端,無異坐井觀天,其結果可能以井為天,或是有一朝出了井,卻以為所見天下人皆居井中。這般眼界中,便容易覺得只有自己的生活環境是合理的,只有自己熟悉的價值判斷是正常,以為世界都該是這樣的,發現不相類者,則以為匪夷之思。

不少其它地方的華人與大陸人接觸後的感受都是,大陸人對外特別會為中國的事辯護。尤其急於為政府辯護,這可能是最明顯的例子了。我在接觸大陸人一段時間後,也對此現象有很深的印象。此種傾向似乎在最近有了明顯的淡化,但至少我剛出來讀書的幾年所見,是相當激烈的。在這種經驗中所見到的大陸留學生,不願聽人說中國政府的決定是錯的,也不許人講過去歷史的傷痕。宿舍裡公認博學機敏的東歐朋友告訴我:“我問那大陸中國人天安門的事,她說開槍是必須的。”這大陸同學如何得到此結論,並無交待,但她又加上:“中國人多,不能民主。”但這還不比部分人的言論極端。不乏人認為就是殺了那些學生才保障了穩定,換得現在大陸的發展。

正是這種態度,使大陸之外的人驚駭與不解。大陸人很害怕人認為政府不對,不願意外人問起中國的壞處。但辯護的行為也並非單方造成,而是互動的結果。不只因為大陸人不暸解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也沒體會過大陸,難以想像他們想法的養成,也不明白他們如何習慣並接受,因此大陸人要面對特別多對出生地的詢問和質疑。其原因仍是認知的落差。由於生活背景的差異,其它地方的人,包含中國人,對大陸的環境有時很急於指責。而實際上沒有什麼人希望自己住的地方被人看輕,所以很容易產生防衛心理。要說到大陸人笑話台灣的新聞節目“亂七八糟沒正經”,台灣人並不是都坦然接受。有人就會反批大陸沒有新聞自由。這些人聽到評論時,最先出現的聯想可能是,大陸人自視高明夜郎自大,或想藉批評台灣以論證民主自由是件蠢事。那或許也是有的,但媒體訊息混亂,新聞報導喜於渲染誇張,捕風捉影,嬉鬧玩笑,甚至炒作辛辣怪異,這也是台灣人不得不承認且檢討的文化弊端。我們又豈能只說這是言論自由必須的代價而一笑置之,不對輕浮妄言的風氣與狹小的新聞視野有所警惕?

而從大陸政府對國家分裂與台灣真相的欺瞞,同學的那一句“可以理解呀!”到拉薩衝突時面對質問和批評,另一個同學的“你要是政府,你也鎮壓.”再到汶川地震後,對豆腐渣工程報導的又一句“為什麼都要怪政府呀!”在在顯示許多大陸人已經習慣於將黨與政府的行為合理化。大陸很多人都富有理解政府的能力,因為那都是“無奈”,是“中國一定要這樣”。思考的理路變成了事情在政府的立場總是可以理解的,可民眾的立場好像不見了,個人變得在用政權的邏輯看事情,這政府的言行是好是壞還且不論。

這就衍生了另一層問題。不向海的方向望,其另一方面的現象是對其他群體的怨懟。不只外面的人充滿了疑問,大陸人也很疑問。兩岸間有人在網上起了爭執,常見大陸人一方忿忿不平的留言道:“你去看看你們台灣人是如何穢言穢語辱罵我們大陸,你還有臉說!”估計是在些我不去的網站,所以這些言論見過的不多。但在一些台灣人心中,大陸被妖魔化,卻是確有其事的。對大陸人的仇恨言語,也是有的。有的台灣人到海外,一聽是大陸人便拒絕往來,年復一年,從不與大陸人說話。而某些態度,也讓大陸人問,你們為什麼這麼仇恨我們呀?而台灣人心裡卻存著相反的問題。搶國旗,群毆等事件,以及世界衛生大會的新聞傳來,台灣人問,大陸人怎如此惡劣,老欺負我們?只要愈認為台灣對大陸沒有認同,心急的大陸學生就在海外更疾言厲色追問。碰過愈多懷有敵意的大陸人,台灣人也愈是瞧不起大陸。台灣人斥責大陸對待我們的方式,大陸人說那是你們不肯統一。台灣人也養成了一種成見,那就是大陸人的立場與共產黨是一致的。同時很多大陸人也認定中國不統一是台灣人欠的。台灣人眼裡只見到一個以共黨為背景的集體,看不到其中一個個人的立場。大陸人眼中只是一塊被認為應是他們的土地,卻想像不到當中一個個人的感受。因此我們每個人都在為集體背負著責任,為我們不曾做過的行為遭受唾罵。

其實那埋怨受台灣人辱罵的,與那羞辱台灣的大陸人很可能根本不是同一類人,但他們同為鄙視大陸的言語所攻擊。台灣人可能什麼也沒做,卻莫名其妙被大陸人大發脾氣,質問一堆怪事,連台獨言論也成了一般人的事情。我從不認為自己應該為某些人激烈的言詞負責,大陸人也沒需要為政府的劣行負起惡名。可當別人愈將責任加諸於那地方來的人,將他們一併責怪了,他們愈是反要辯護,也愈是被拉入對立之中。這變成了一個雞與雞蛋的問題,以致於台灣出現了掛著“拒絕招待共匪”標語的餐廳。

台灣人與大陸人的心思都是充斥悲情的,在近代侵略與戰爭的歷史上,又加上現今仍持續的分歧,中國人習慣性的思考將自身的不幸都歸咎於人。我們不只惦記著西洋和日本過去的侵略,還有美國的干涉,在現今的不如意中仍不住憶起忿忿之情。白色恐怖的記憶,在今日的意見分歧中還被拿來算帳。兩岸對峙,大陸人認為是台灣害中國不能強大,甚至在海外要求台灣學生交待“國民黨搬走的黃金”。台灣以前的課程教導,共產黨欠我們大片的國土,曾經過戰亂流離的家庭中長輩更是心有餘悸。台灣在外交的困境,國際活動中受的壓迫算計印象猶新,大陸官員的噁心表現言猶在耳。這些記憶致使如今台灣諸多不如意事都憎恨於大陸,甚至遷怒於與大陸的一切牽連。

悲情的思考讓我們覺得委曲,受人虧欠之深。大陸跟台灣間如此,中國人對外國也如此,台灣內部如此,大陸與香港間如此,漢文化圈與少數民族間亦是。那些怒罵藏人不知感恩的人,並未決定援助和發展藏地,卻站在施與者的姿態,認為別人虧欠了自己。我一再聽到大陸人的聲音抱怨與指責:藏人孩童考試有加分,擁有多少經濟補助,又得到了什麼建設。甚至說,藏人有什麼資格抱怨不自由,都讓他們砍人也沒事,還自焚了,還不夠自由嗎?沒有人說過宗教自由應該包含自焚和砍人,也沒有人說大陸沒自由是因為不准砍人.拿這種事來說政府對藏人好,也太過卑鄙.砍人本來就是不對,因此被縱容砍人也不是福利。軍警或因此受害,卻說成是對藏人包容,用以製造國內仇恨。政府對西藏好,只是大陸一般人聽到的,而且很大部分是用其他人被製造出來的“委屈”形成的印象.而升學考加分的制度,竟也變成藏族對不起其他人了。

同樣,還有大陸愛黨青年叫囂說大陸對台灣地區有多少的經濟優惠,而台灣人卻“不知好歹”,“不知感恩”,說得好似有生意做有好處拿,就是用來收買台灣人的政治認同的。好似他們忘記了,我們中國人是講究氣節的,而不是點蠅頭小利就能使折腰,使忘記更大的價值選擇。今日能為政治操作犧牲內陸利益對台灣示好,如若接受此種政權的統治,他日也可以為其它目的犧牲台灣,豈不甚明?

其實一進一退之間,傷的都是手足,有人卻還對著殘破不堪的雕像沾沾自喜,嚷著要漆上紫色。而實際是,很多人都在仇恨自己的同胞或鄰居。因為一直有人將政權的觀點化為人民百姓個人的得失,將政治上的一切利害包裝成民眾人人切身的利害,從小餵給孩童,以致深入骨髓,難以分辯.

我從來也不明白詰難來自對岸的同學統獨問題有何意義,因為我們從不握有決定權。我也不認為不同國的國民間爭論外海島嶼的歸屬是明智的,因為我從來也搞不清多數在糾紛之前不曾聽聞的小島歷史真相如何。日本國內的新聞及日文的資訊,想必亦告知國人釣魚台是日本的。他們在呼喊保衛國土時何嘗不是與中國人同樣真摯的心,然而一般小老百姓誰又知道自己所聞是不是真實?

其實守衛領土是政府應有的功能。其情若有大是大非,則政府當以其力強阻入侵,鞏固國土安全。而如今政府保疆不力,卻留給平民百姓去怨懟,去在報紙上和網上大力口誅筆伐,甚至以血肉之軀衝過軍事防線,去插上青天白日旗,稱之為保釣,則政府之責任何在?那麼,這些土地的真相,是如同巴黎和會下的青島,還是編撰出來製造仇外情結的?既然韓國學者聲稱 孫文是韓國人後裔竟是假造,還有多少使人氣憤的事不過是騙局?

今日所見,是掌權者出賣國家社會之事層出不窮,國家不能保護民眾早屢見不鮮,卻讓平民百姓間爭得面紅耳赤。東北利益不能保,低調掩飾。是非不明的離島,舉國聲討。輕此而重彼,豈不奇怪?政治計算下拱手讓人的果敢,南沙,長白山,從不有隻字片語。對歷史因素造成的兩岸分離,千方百計推諉給獨立主張,將台灣人說成叛徒。內陸與香港人間摩擦造成的劍拔弩張喧囂難止,香港新聞自由與自主空間日益的隱憂反倒乏人問津。對外國電視佳賓一句輕言嘲諷,怒目切齒。以愛國之名對本國人暴力相向,理所當然。

難道還不容易明白嗎?他們希望我們仇恨,因為樹立敵人是最方便的政治資本。操弄者希望民眾覺得受了委屈,因為那是最容易擺弄的。他們不只刺激人們仇恨外國,也挑撥國人彼此怨怒責怪,如此好不追究政府之荒謬。說謊的政客樂於見到大陸人與台灣人互相辱罵,因為我們越是生氣,越不能平靜的理清誤解。他們期望大陸年輕人輕言要炸平台灣,因為距離拉遠了,則在網上或海外爭吵,只會相互鄙夷,卻不想到對現狀的不理解,可能由自小接受的教科書始。當政者想要人們對全世界都感不平,因為氣急敗壞的群眾才好和政府站在同一線上。而溝通的努力往往走得不遠,因為真知灼見遭到屏蔽禁止,謾罵反倒成了論壇裡唯一不受限的行為。舉目所見,人文水準無疑就一落千丈,相互的侮辱仇視也就更為加深。

到了2011年,又起南海島嶼爭議。據說越南做出了不少過份的舉動。若說要關心,我倒覺得趁此機會,我們不妨亦試作一不同的思考。何以別國會做出看似不合理的舉措,而又為何他們會視其為合理的決定?是否所謂的爭議之地本是別國所有?又或者外國人看準了中國的政府對外實為軟弱可欺?中國人可當重舉起五四運動那“還我青島”的橫幅?

而設想他人立場何以之難也?自馬來西亞華僑朋友處聽來的一則見聞道是,在馬一間外籍學生比例極高的中學,畢業合照除有全年級團照外,另有為來自各地的學生分別合照。那年畢業前,香港的學生於同大陸學生合拍了一張中國學生團體照外,另又拍了張香港團體照。為此大陸同學們怒不可遏,直鬧上了校長室。

而這是我在自己的大學親身見聞的一場對話。兩名在午餐剛認識的同學,知悉對方也愛看電視,就問起喜歡的作品,甲生道:“我最喜歡戰鬥的片,像Gladiator那樣的電影,多過癮啊!”乙生面有難色:“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呀?那不好看。”甲生卻訝異:“你竟然會不喜歡Gladiator?你怎麼可能不喜歡 !那好刺激呀,你竟然不喜歡?那有什麼是你喜歡的?”“不不 !你竟然喜歡打仗的東西?”見兩人這麼一來一往許久,旁人只能相視莞爾,實在也覺滑稽有趣。其實兩人皆各自有一套道理,但卻都以為自己的感情放諸天下皆準,不曾思慮過其他人大有可能不作如是想。以旁人觀之,兩人對戰爭題材作品的看法皆不難設想與理解,但雙方皆不能夠明暸對方。於兩人對談之間,這般的盲點亦有難免,但旁人多不難看出當局者有所不察。團體之間的觀點隔閡,其盲點卻不易被發現,因為一個人的觀點會在其團體中得到同意。香港學生們會想另拍一張照,與大陸同學會反感的因由,好像也都不是很難想像。但兩方顯然未能求得相互理解,而在衝進校長室前求得同意的做法。

我並非唯一在海外碰上大陸人詰問政治問題的留學生。台灣出來的年輕人在世界各地被大陸人質問,要求表態,甚至威脅,爭吵,在網頁上寫下的經驗紀錄,比比皆是。而聽到的言詞常是“再不聽話就炸光你們”,“台灣就該回歸祖國,分裂是不容許的”,“祖國對你們還不好嗎”。跟大陸人說話,往往根本是在跟共產黨講話,依循的邏輯不是人與人的對話關係,而是共黨的政治霸道思維。碰上政治狂熱困擾的留學生,遇上的說話對象其實不是人,而就是黨。正因只剩下政黨的思考,而沒有了身為中國人的立場,才會嚷著要殺光台灣人。

我終究在海外交了不少大陸朋友。如果他們表現出的是自己的立場,不是政權的思考,外在因素一點不成問題。因為在他們面前,我並不在乎共產黨做什麼,只要他們人品好,便是可以結交的同胞。比之政府如何對待外人,不同地區間的人彼此如何相待,才是重要的。人們看待彼此的態度,較於政府的態度,才顯示我們的氣量與一國家的程度。則何以我們要用政府的角度思考,用政治的思維方式來界定所謂的“應該”,來要求別人?

所有的中國人都代表中國的一部分,不需要被誰來代表.更沒有中國人的一部分可以代表另一部分,決定他們的身份定位,價值認同和生活方式.我們都可以以一個中國人的身份,或不論你是誰,你的身份,希望自己的社會國家將來這般這般,卻不能以政府的立場,或一己的政治偏向,去要求別人應該如何如何.我們沒有立場.

很多人都談論政治立場和統獨問題,主張某些做法,也駁斥自己不贊同的主張,但卻很少人思考不同主張之下的理由,或理由之後可能存在的,與自己所持根本不同的歷史認知。統或獨,支持或反對一個政府或政治主張,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若將手段誤作為目標,就很容易將階段性的判斷當作原則,或把空洞的東西當作信仰。

政治立場的選擇,其實選擇的是生活方式.大多數的台灣人不可能接受大陸現今的政權和某些層面的社會文化.相反的,若把台灣現今的制度,一股腦連同所有優點和問題都照搬到大陸,媒體環境混亂,選戰昏天暗地,很多大陸人恐怕也難以接受.而這不一定有對與錯。

對國家的未來,最要不得的就是教條和預先假定的正確答案.解決問題需要的不是國土神聖性之類的空洞的口號和和民族大義這種偽道德.教條太容易被扭曲而用以包裝醜陋及掩飾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我們需要的是真正去理解和思考人們的生活,民族,文化所受的利害,因為那才是一國家定位的根本。以此為出發點,我們才會真正找到怎樣做是好的,而真理會在爭論和交流中愈辯愈明才對.社會中有相矛盾的主張,需要的是不同的人相互交流,磨合.但若是在一個社會中,表達一方想法被定位為正確,而反方的想法被直接規範為不可接受的,那這種討論也沒有意義.

為誰幸苦為誰忙?

小學四年級暑假時讀完了三國演義,看著最後一頁寫著三分歸一統,那時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搞了那麼久,結果他們全都沒有得到.這些人打了這麼久仗到底為什麼?那年紀時我對戰爭和流離的沉重還無多少了解,但是全書讀完了的那一剎那,心中不禁感到有一種很大的空虛.雖然三國故事的豐富精彩並不減,且三國演義仍是我最喜歡的小說之一,曹操縱橫南北,孔明神機妙算,關羽重情重義,趙雲英武神勇,姜維膽大心細,個個人物色彩鮮明,章章情節引人入勝,但跳出這一切來說,整本書當中,好像都沒有看到一個“兵”.常常一句“乘勢掩殺數十里”,死的就是千百軍士,但書中好像都沒有看到對一個士卒而言,一切故事的意義何在.即使賢士良將,也多不見交待大半生南爭北戰憑藉的是何因由與信念,最終不過“浪花淘盡英雄”,只落得“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有好書看,我們自是可以說說笑笑,但這些古代人卻挺可憐的。

對中國過去那段含糊的現代史,我亦一直有個不解的疑點.國共戰爭死傷人數過於抗戰傷亡數十倍(編者按:作者此處所言並無史料根據,是作者個人的主觀印象).如此規模,實在難以想像.要是抗戰時期中國人能打得這麼狠,豈會受日軍欺辱至斯?要讓人們對著自己的同胞開槍,殺了那麼多人,需要煽動多大的仇恨?我曾這樣問過。大陸同學誤解為我話中有貶損大陸人的政治立場之意,竟反譏道:“對啊,那你們煽動了多大對共產黨的仇恨?”其實,我們都想錯了。

2009年底,龍應台的新書,《大江大海1949》,以很多個別人物的觀點嘗試呈現那個時代。十二月出書,竟冠當年誠品暢銷排行之首,也可見台灣人其實對身邊各種背景的人的過去是充滿好奇的。這本書或許也點破了我心中疑問。之前之所以想不通,一直的盲點是,我們總習慣把身在一方陣營的人都看作是擁護者。而這樣的假設未免大膽且淺薄了。

有言道是“軍令如山”,當兵的人要做的事並不是自由選擇的。一個士兵的行為,或一支軍隊的行動,常常不能反映他們的思想立場。或許說,他們還有參軍的選擇,與加入哪一方的選擇。然而日軍佔領區被要求為皇軍做事的人,他們難道就情願?紅色根據地發起運動,農人可真贊同?

家中窮苦參了軍,其豈必有革命之志?被各地軍隊抓丁,又怎可說是為主義信仰?到了戰亂之中的人,實不知有多少是情勢所迫,更不用說糊里糊塗被捲入的人。台灣原住民陳清山與吳阿吉的故事,正是時代無奈的證言。

我們的思考盲點不僅是由於歷史往往係由勝利者所寫,亦是我們已習慣了只使用一般被呈現的思考方式。故事中所見的往往是眾志成城奮勇向前,又或是捨身忘我為理念而死。那是被強調的部分,因為那是寫故事的人希望孩子們相信的。但這些卻遠遠不是全貌,有的甚至不是事實。大陸的教育總是說共產黨發動了群眾,但事實上是不是真有這麼多群眾好發動?進入了一個軍事組織,即使發現理念不同,也出不來了,更不用說那些當初不曉得為什麼被捲入的人.某些人可以各種手法一再宣傳解放軍是“最可愛的人”,但如果最可愛的人是身不由己的,小孩子們當作何想法?如若在那個時代,每個人都能做出自己的選擇,歷史或許會完全不一樣.倘使每名軍士都能以內心對國家的真正期望決定自己的行為,也許內戰根本就打不起來.

在海外數年所見各地華人的認知差異,讓我有了一種認識.建立在政治教育之上的愛國,或難聽點說,洗腦洗出來的愛國,都是非常薄弱的.這種觀念也許可以很堅強,足以影響人一生的信仰和行動,但還是一種很空洞,無基礎的東西.在台灣的中國人小孩,施以皇民化教育,就可以使他認同自己是日本人,願往東南亞為天皇而戰.台灣的原住民孩子,假若讓其與原部族分離,只接受漢化教育,也可以使他以為自己是炎黃子孫,並有著中國式的忠君愛國思想.選擇性地給予訊息可以讓各種不同的族群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或不是中國人.分裂的中國的年輕人,無論父輩,祖輩受了多少的苦難,教育能讓他們在無實際理解基礎下對一方政黨死心塌地,而對另一方咬牙切齒.僅管不同家庭的過去經歷天差地別,經由教導同樣的歷史,能夠讓背景各異的家庭的子女都擁有一致的政治認知,而教另一種歷史,就培養出另一種不同的一致認知.教育或訊息的控制也可以給相同的歷史作出完全不同的註解,建立國人面對外面世界的態度.這些都不需要真實歷史背景和文化血緣,那些真正與我們有關的東西.

在台灣曾聽聞一種傳言.台灣遊客向大陸人問路,大陸人故意指了錯的方向,卻悄悄跟在後面看笑話.聽到這個說法時我立時斥為荒謬.這等事情若不是杜撰,必也是極少數的特例.然而出國之前我卻被很嚴肅地再三以此提醒要提防大陸人,又說他們若是對你太好,必是有目的的.不過在國外第一次向大陸學生問路,問畢之後人已走遠,那人卻想起指錯了,一路追回來更正.

這個問路的傳言到底是曾到對岸觀光所遇過不愉快的特殊經歷,還是被某些台灣人編造出來嘲笑大陸人用的,或許已不可考.此類說法能在台灣多多少少傳開,我想部分原因與我們對大陸人的印象是對我們持有敵意的,有傷害性的相關.這個大陸人喜歡戲弄外人的傳言已經證實為誤,可不少大陸人要打台灣卻是真的.不過他們的怒火卻是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唯一”的中國,而“台灣人都不想做中國人了”.

是誰在毀謗台灣的中國人?是誰在醜化大陸人?是誰在誤讀西藏?是誰在給國家和民眾製造敵人?是誰要讓我們連對自己的國家和歷史都不了解?

其實在台灣讀了再多教材,聽了再多傳言,也不如接觸幾個大陸人能夠幫助瞭解到對岸的經歷,知道對方思考的著眼點哪裡不同.在大陸接受了再多宣傳,見到再多被篩選過的新聞中的台灣現況,也不比有幾個台灣人長談,更能知悉分隔已久的另一個中國世界的生活和思想.聽聞再多充滿導向性的報導,爭執再多那種已經千瘡百孔的歷史或謊言,也比不上真正認識幾名藏人,聽見他們的聲音,更能理解他們的觀點和心願.如果我們都願意踏出自己周圍的高牆,就很容易望到海,哪怕只是一角。而且更重要的不是如網路上技術性的牆,而是心中那讓我們懼怕接受不同訊息的牆.

“原來你是中國人啊?”我對一個認識的廚子這樣說.他答道:“我不是中國人,是馬來西亞人.”這位大叔是馬來西亞華僑,是故稱為中國人倒也無誤.但當我這樣問的時候,他刻意區分“中國人”與“華人”兩詞的使用.

楊恆均先生到台灣坐計程車,聽到司機的一句“我也是中國人”大感意外,還寫到文章裡去.我讀到了卻又一次的覺得好奇怪。似乎對大陸人而言,發現台灣人的認同,是個讓人欣喜的好消息.但我每每聽到大陸人的反應是“聽到台灣人說自己是中國人,好高興啊.”總是說不出的彆扭.

猶記得一高中同學對我社團活動選擇的評語是“你還真愛國啊.”他說的國,當然是中國,那句話便是肯定我喜好中國文化的東西。而我們說這種話也從沒有遮遮掩掩。這不,蔣勳生先的唐詩講座中,便將台北比長安,不見有爭議之處。台灣有這麼多中國人,在台灣,身為中國人是很普遍的認知,中國就在日常生活文化之中。然而這種認同卻不太會讓大陸人聽到。因為誰也知道,北京官方口稱中國,指的一定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共產黨,而那是台灣人不認同的。另一方面中國作為政治名詞,在某些方面也漸被與大陸劃為等同。現在許多台灣人也已習慣對大陸開口就叫中國,簡直就把這塊招牌讓給北京了。

我並不曉得當日那位廚師否認中國人這個稱呼的個人原因,而我一般也只聽過東南亞華僑叫自己華人,對大陸就稱為中國。剛到海外求學時,也聽得不太習慣,但之後稍一想也就明白。東南亞華僑身在不同政體之下,也就是住在外國,以政治體的概念稱呼中國本地,有其道理,我亦無意評論之。但如果是因為害怕或厭惡,而讓我們對中國這個稱謂避而遠之,卻是很可笑的。其一大原因再明顯不過是由於中國一詞已日益變得局限了,變成一個政治的名詞。對於大陸政權的觀感也就反映在對詞彙的認同感,而其窄化,亦須歸因於大陸對外的態度。雖說大陸好似總想統一所有華人的地方,以大陸來看,稱呼應更有普遍適用性,但大陸人在台灣人面前說話,老單稱大陸為中國,而部分心思細膩的大陸同學為免尷尬,則對台灣人總不敢使用“國家”,“國內”等字眼,一不小心說了,也便即改口。誤解愈滾愈大,其結果便是如此的古怪與矛盾:大陸人雖多數希望各地華人都是中國人,但以中國自居之時,卻好似都不把我們當中國人,只有同一政權下的,才是中國人。中國一詞的偏狹,正因為它變成了被挾持的一塊招牌,民族,文化,都是為了政治,都被政治蓋過,最終只餘下政治。而其他人因之而生的厭惡感,急於劃清界線,卻也害那些已被搞混的大陸人更為敏感。碰上東南亞華僑說自己是中國人便歡喜一番,聽人說來自Hong Kong而不說China就要瞋目豎眉。

但我認為這些嫌惡與彆扭都不是必要的。中國和中國文化本來就是我們自己的東西,跟什麼黨或立場也沒關係,因為中國本來就該是文化的,不是政治的。事實上,我們應該“搶著”做中國人。有華人和中華文化認同的地方,就是中國人的地方。也因此我們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中國,我們的做為都決定中國人的一部分意義,而我們該可以積極面對這樣的決定權。共產黨自詡代表中國,在台灣香港的中國人卻不能因為厭惡共產黨就不要中國不要文化了,而是該主張自己所認同的中國。如果人們羞於被視為某類人,他們不該是把自己與這些人的共同連繫或背景否定了,而是要讓旁人知道那些人不代表這個背景。更該擔心的,並非我們是否被視為歸屬於某個既定概念或群體所定義的中國,而是我們的言行給人看到的是什麼樣的中國人。我想大概台灣過去小學作業簿背後寫的那句“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或可用以解釋這樣的道理。這話在戒嚴時期威權體制已破除的今日,恐是惹人笑的,台灣人亦不再相信讓政治人物來給孩童訂立道德標準。但這句話並不必以“法古今完人”的角度來解讀,它不是以中國人做為對年幼學生的期許,而就單單是一個期許。中國人並不堂堂正,但若我們做了堂堂正正的人,中國人就堂堂正正了。

民國百年與中共建政甲子都才過去不久,但在過去時局紛擾的年代許多先輩許下的心願,於今日中國人的身上仍不能落實。我在海外的日子,正當中國大陸及台灣皆經歷各種衝擊及挑戰,以及更多的是思想的變化。現在兩岸及各地一直有許多人在進行思考。中國,兩岸,台灣,香港,之所以聯繫著如此多的爭論,正因這些名稱所代表的未來仍是未定之數。而又為何蔣中正會說“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我想這句話反映的是自豪感,也有自許。會說這樣話的人,心中的中國人確是頂天立地的。就如古代讀書人云,士以天下為己任,蔣中正對於中國,在心中是存有樂觀形象的。也好像現今我們台灣人說“台灣人”三字,很多時候是帶有台灣社會的價值觀的,與“賽德克巴萊”表達的概念大概也相類。在對自己所屬社會或國家的實務認知之外,我們同時有另一層基於願景與期許的認識,不斷在生活中求驗證與實踐。我想留學生當在海外獲得新的見聞之間,或有意或無意也在尋覓自己心裡的中國。而我們的中國哪裡去尋?

也許該問,數百年後的人看現今這個時代,是否會像看三國故事般,最終覺得不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我們是隨著政治操弄的波瀾起舞,還是以一身為人的立場與心願出發?這可能也決定百年以後的華人子孫回顧這個時代的時候,會否覺得我們沒有智慧做對的決定,沒有勇氣說該說的話,還是以我們開拓的道路為榮。

我倒不是認為兩岸之間或大陸必然要有驚天動地之驟變。雖說今日之人心,確實也公理未明,舊俗俱在,但我不肯定自己能全然贊同章太炎的“公理之未明,即以革命明之;舊俗之俱在,即以革命去之。”我沒有答案,但我曉得改變需根植於思想認知,這也是我在海外數年,於不同的訊息環境中一直尋求突破的,更是許多人致力思辨的目標。我們較年輕的一代,正是龍應台著《大江大海》一書所要講述故事的對象.像大江大海這類的書,我想作者想嘗試給予讀者的,不止在讓人們聽聞過往,了解前人的經歷,也是在有所了解後能夠放下一些東西,停止以政權的思考方式看待世界。打破一些虛無的大概念,才能夠更容易地貼近真實的價值,不是庸庸碌碌最終不知為誰而忙,而是知曉自己所以立身的價值,以如同與另一人面對面對話的態度,真誠去對待每一個人。

只要台灣和大陸的留學生,出來了在國外相遇,說的話不同了;只要爭論起時,尋求真實的努力漸比維護立場的叫囂多了,則可知環境與時而異,因為人的想法已在變化。而這已經在發生。

我希望對大陸的同胞說,我們從來沒有離開你,我們願意給你善意和關懷.但同時我也希望聽到大陸的朋友說,我們願意靜下心來理解你們,誠心的與台灣人建立友誼.我期望,也認為我們都應該期望,當使用中國這個名稱,心裡所想到的是我們共有的背景,是悠久且多元的文明,藝術,而不是政治代表權的爭執,意識型態的名鬥暗爭和歷史上的仇恨.期望所謂的愛國除了自信,還有更多包容.期望我們都可以關心旁人所遭受的不公正,多過他們的政治或民族認同.期望人們能真正寄情於詩詞文章,游藝琴棋書畫,而不是將中華文化歷史之偉大掛在嘴上;能喜愛運動,樂於強健體魄,而不是計數著沒見過的項目的獎牌,竊以為喜.期望學校的孩童可以得到更好的機會與設備從事各種活動,而不是只能望著國家培養出來的人做活動.期望不只有成功的晶元產業或航太科技,更可以對住房和奶粉的安全無需憂心.我們不能期望人人賺大錢住大房,但也許至少可以期望社會不會敵視富人,如果我們有錢,也不需擔心遭受怨懟的眼神,因為成功的背後是努力與才智,而不是特權與舞弊.而社會也不需敵視富人,因為不住大房的人並不遭受不公,不吃有毒的產品.我還期望在矛盾之前,我們的社會不是立時要求人們表態,急於把民眾的立場分為黑白兩面,而是有釐清事實和理性討論的空間.當我們見到不同的意見,或聽聞不同的願景,說出口的不是狹義地指責“賣國賊”或“不愛台灣”,而是問:“您為什麼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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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我的中國在哪裡 ~ 海外見兩岸(四)(霜蟬)”


  1. 1 joseph 2012/08/22 at 13:09:36

    七分功三分過 的表述似乎令你很不滿,那你有問過同學 它的功是什麼嗎???你了解毛澤東嗎??還是國民黨筆下的毛澤東??我不喜歡它 可我不了解無法評論 。不過能到現在依然讓很多大陸人接受 它也挺厲害的。至少台灣很多人已不喜歡老蔣了。至於歷史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屠殺印第安人時美國有道歉過?? 日本人有承認過罪行 ??既然各國都是這樣幹的 ,只指責中國似乎太過了。中國文化 呵, 現在的中國文化不過是 辮子頭 留下的文化 ,充斥很多不好的東西 裏小腳 八股文,你確定你喜歡它。原始的中國 唐宋文化只剩日本還有保留 想找回來 得學學才行。過去已過去了,外面還有很多要學 美國多元 日本文化 德國文化,有很多好的該學 何必執著。施主你著相了。江澤民之前 會威脅打台灣 ,之後已幾乎沒說了 主調變成和平統一。然而媒體 人民 似乎還停留在10年前,看到的多是中國負面報導 打飛彈 沒人權 沒水準 = 中國。該多了解中國了,它更理性 更能容忍 也開始反思了。台灣面對的是一個厲害的對手。流氓不可怕 有文化的流氓令人恐懼。 中國正面臨 成長的煩惱 ,美國在圍堵它,很多國家不願意它成長起來 搶了工作和機會。環境很堅難,後果很嚴重 。在我知的歴史 在這般困難下能有如此成果,令人偑服。60年前 學生到了國外會想投奔自由,現在他們會想回去工作。人權 它已經進步很多了 ,卻無法獲得相應的認同,美國 說人權是要從中獲得利益,敘利亞屠殺沒見它出兵管過 ;台灣 說人權也能從中取利 ,比較中取得政權的正當性 讓自已擺在道德的高點俯視 。如果讓我在 說話 和 過的更有品位 中選一樣 ,我寧願當啞巴 只要讓我小日子更舒坦。菲律賓 很民主,當很多小孩在垃圾中找食物時,他們的人權在哪裡。發展經濟才是王道,該有的在過程中自會得到。在對中國不屑和漫罵時, 反而是台灣的情況令人憂心,4大產業都面臨問題 政府效率低 ,中小企業大軍也不在屖利。不改變 面對20年後的中國,台灣要擺在什麼位置,能擺在哪呢???

    • 2 霜蟬 2012/09/06 at 01:54:28

      對台灣的隱憂,朋友所言是矣。所謂人權與言論自由,正是為保障權益而設,而有制衡監督之能,並非與發展必不可兼得,私以為既得利益者之言為謬。而政治操作中所謂人權正義多為偽善,概有私利,此話雖真,但其事於實行中能得進步之效則可,實際不過民眾與政治人物利益交換爾。也因此監督之力甚為重要。
      毛之評價,個人素不輕信台灣所傳,文中所詬病者為灌輸評價的方式,而此點不限於大陸,毛亦僅是一例。文中所述台灣教育中武王伐紂,伯夷叔齊之事皆為事例。否認錯誤,背向事實,世所多有,因此而顯澳洲所行之難能。且人以反躬自省為先,而不當藉人之過以飾己非,是以敝文著墨於華人教育之病,不貶日韓歐美之非。
      誠如朋友所言,蠻橫霸道不足畏,而文明矯飾下的威脅才是可懼。於此兩岸三地皆有警剔反思之需。私以為不需以大陸之進步為忌,不必以大陸為敵,台灣之求變,可以求共榮共進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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