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從實際出發,左翼不能窩裏鬥   ——讀李成瑞評張宏良文章感言 (憲之)

李成瑞先生評論張宏良教授觀點的文章發表後,大陸的左翼網站《烏有之鄉》與《紅色中國》隨即有了三篇反響,我們全予轉載。──編者


左翼分歧,一直令人關切,雖然是正常的。想不到李成瑞同志會寫出批評張宏良同志的文章,感到十分沉重。這事發生在一位堅守馬列的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與一位影響極大的左翼戰士之間,非同小可,覺得有些話如骨鯁在喉,還是說出來為好。

與 左翼朋友一樣,我對李老十分尊敬,“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 用郭老的名句來評價李老,一點也不算溢美。30幾年的巨變,搞成今天這個樣子,在心底裏不以為然反思反悔的老同志越來越多,但能夠挺身而出旗幟鮮明仗義執 言的畢竟還太少,李成瑞同志就是這鳳毛麟角中的佼佼者。實在不容易,高山景行,令人崇敬!
對李老的理論素養,我也十分佩服。這篇文章中對中國現實一些列問題的分析,以及據以持論的理論,我也基本贊同。但是對李老給張宏良同志的總體認定,我實在不敢苟同。事關左翼團結大局,不揣冒昧,敢布之以請教正,兼供網友批評指正。
毛澤東主席領導中國革命從勝利走向勝利,一個根本的思想路線,就是將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一切從實際出發,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離開現實的社會環境和文章的實際內涵,從本本出發定性結論,是不妥當的,對左翼陣線的團結,是不利的。
從實際出發,也叫審時度勢。幹什麼都要審時度勢,形勢出任務。能幹的不幹,叫右;不能幹的硬幹,叫左。關心中國命運前途的共產黨人和愛國志士,當下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要有一個清醒的人認識。

  

先說當前中國的社會現實。  

中國當前的社會現實雖然與20年 前有了很大不同,但沒有突破性的改變。官僚買辦階級在社會各方面取得了支配地位,國家許多部門如發改更是買辦漢奸橫行的重災區。經濟上基本上實現了私有 化,公有制為主體已被初步顛覆,不光外企私企佔據半壁河山,而且國有企業也已向官僚資本轉化,從它的內部結構和社會作用看都是如此。思想理論方面他們壟斷 了話語霸權,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事實上早被顛覆,右翼精英的瘋狂叫囂比資本主義還資本主義,毛澤東思想被公開邊緣化,則是這顛覆深化的一個標誌。

工 人階級在下崗分流重組改制中在經濟上和思想上都被剝奪了,多數被洗腦糊弄市民化,像通鋼式的階級意識的復蘇覺醒還是少數,大量湧入城市的“農民工”剛剛接 受無產階級化的洗禮。世界血汗工廠中的中國工人階級,雖然命運還不如許多第三世界,以致在外貿傾銷官司中經常會因此遭到外資的起訴,但中國工人的抗爭還基 本停留在個別索薪的初級經濟鬥爭階段上,現代意義上的工運在中國還剛露出地平線。國家權力為資本掠奪的“保駕護航”無所不用其極,印證了毛澤東主席的“最 壞的資本主義”論斷。

國 民大眾多數還籠罩在“新啟蒙”的陰影之下,“先富”羨富炫富心理、市井垃圾文化、醉生夢死、笑貧不笑娼笑貧不笑貪,等等,市場廣泛還據主流地位,支配著大 眾的頭腦。大學生雖遭遇著百十萬計的失業打擊,但看網路的點擊率,關注左翼論壇的還屬少數。即使看著天價房望洋興嘆,但他們的不滿傾向,更容易接受的還是 “民主憲政”的欺騙,一有動盪,被“顏色革命”利用的恐怕還是多數。 “四 人幫”極左,文革極左,五七年反右極左,合作化、對私改造極左,土改極左……一直追溯到延安整風、土地改革,從毛澤東到馬克思都是極左、過激主義,連孫中 山和譚詞同都不能倖免。仇毛頌蔣,張愛玲熱、色戒熱、信守不平等條約、三百年殖民地現代化,當兵要當美國兵,做一夜美國人……這些玩意風頭正健,就是中國 社會輿論環境的寫照。

有壓迫就有反抗,30年的瘋狂掠奪,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事情真相。方興未艾持續升溫的毛澤東熱,各地持續不斷的“群體事件”,是這人們日益覺醒的兩大表現。

1970年 代末,社會輿論是一元獨霸,一頂“凡是派”的帽子,就可以讓華某人下臺,讓鄧力群抬不起頭來靠邊站。後來隨著蘇東的崩塌和中國社會矛盾的加劇,王震同志拍 案而起,不少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開始以各種形式反思質疑。現在,老同志雖然紛紛謝世,但黨內高層並不是胡趙黨羽的一統天下。重慶模式橫空而出就令人刮目相看。

再說說左翼的處境與現狀。  

中國的左翼是泛左,是“老左”、“新左”,與許多關心國家命運有正義感的同志的共稱,還處“初級階段”,不宜求全責備。

多年來,右翼精英獨霸話語,極其倡狂,一頂“極左”的帽子猶如達摩克裏斯劍高懸在人們頭上,稍有一點“異質思維”,這頂帽子就會泰山壓頂。80年代《歌德與缺德》事件就是典型,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新左出現十分艱難,形成陣容時間更短,烏有之鄉和旗幟網站住腳影響不斷擴大是個基本標誌。左翼隊伍的整合與成熟,更應是日後的事。

以成熟論,左翼在群眾中影響大的驍將,大都是在現實的教育下逐漸走近毛澤東的,50歲 以下的朋友大多未曾受過馬列理論的系統洗禮。以思想體系論,很難說是較成熟的馬克思主義者,更難說是“百分之百的布爾什維克”。這一點也不奇怪,陳獨秀創 党時也不過是一個激進的小資產階級革命家。我所欽佩的左翼朋友,在理論上,都有不少我不以為然之處,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對他們的欽佩,不影響他們對中國社會 所起的積極革命作用。有一位網友對文革和毛澤東的看法與左派大異其趣,但他對以官僚買辦階級瘋狂掠奪為“特色” 的社會現實的批判,其揭露的深刻與生動,往往令人生難於望塵之感——這樣的朋友難道不應該支持嗎?

左 翼力量薄弱。除了網路沒有任何話語陣地,一個《中流》和《真理的追求》都保不住。即使在網路上,左翼的力量也僅限於有數幾個網站,而且還小媳婦似的受著監 管。雖然,以毛澤東熱為標誌說明廣大群眾開始覺醒,但凝聚成一股戰鬥力量還有待社會危機的進一步鍛造。俄羅斯普京現象的出現是民族危機鑄成的,它是民族主 義覺醒的標誌。中國的社會危機還沒有達到呼喚普京的程度。

從實際出發才能正確地制定策略  

共產黨人歷來堅持不斷革命論與革命發展階段論的統一,把最終目標與當前目標區別開來。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民主主義、民族解放統一陣線,根據不同階段的區分確定自己的路線策略,才能取得成功。

第一次國共合作的目標是反帝反封建,第二次國共合作是抗日民族解放,新民主主義階段任務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經過過渡時期,才開始搞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階段。

每一階段都有自己不同的目標和任務,因此也都有自己不同的革命物件和依靠團結物件。

反對“改良”,口號激進,一竿到底,未免脫離實際。

對張宏良的主張和言論必須辯證分析。  

首先得承認,張宏良同志的一些提法是不夠科學嚴謹欠妥當的,比如說美國也是“大眾民主”、說“共產黨的根本任務就是建立大眾民主”, 都表現出理論素養的明顯不足,再如他對“偉大復興”的判斷等也值得商榷。

“反腐鋤奸,整黨保國,共同富裕,大眾民主”, 對十六字的口號,我也一直有保留意見。是否提口號和如何提,問題都要慎重考慮。  

不過提了也就提了,可商榷但要把握分寸。其實這十六個字作為“最低綱領”式的口號,對於宣傳群眾很有好處。

時下,泛左朋友提自己的一些主張,要求同存異,各抒己見嘛。

與《哥達綱領批判》背景不好相提並論。李老那樣上綱上線的批判,只會傷害同志,令親者痛仇者快。

盡 管如此,張宏良同志所起的社會作用不可低估,一腔沸騰熱血,關注國家前途命運,及時揭露漢奸買辦內外勾結出賣中國的種種危險,目光敏銳,奔走呼號,在促進 眾多國人的覺醒,奮起抵制一切倒行逆施方面,以影響論,左翼中張宏良是位元名列前茅的戰士。伴隨著他的影響的增大,則是左翼聲威的不斷提高,越來越多人的覺 醒,這些都是並行不悖的。說 “轉移大方向”與“保皇”,明顯背離事實。

最主要的,我覺得,張宏良的許多說法,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一位網友所說,不能用“查字典”的方式予以解注。李成瑞同志的有些分析,存在誤解不妥之處。

比如主要矛盾問題。  

1,關於“精英”。  

張宏良同志關於 “人民大眾和精英階級之間的矛盾是當今中國社會乃至全世界的主要矛盾”的論斷固然不是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的語言,但將這說成是淡化和否定國內的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從而轉移反對鬥爭的大方向”,顯然不妥。

毛澤東主席身後,中國的知識階層群體轉向,“告別革命”皈依資產階級,成為瘋狂顛覆社會主義的急先鋒,長期一元獨霸,起了極壞的歷史作用。因此,30年來在話語交鋒中,“精英”已經成為右翼知識份子的代稱,需要稱“左翼精英”時是要加定語的。  

所以,大眾與精英的矛盾,反映的就是兩大對立階級的矛盾,雖不夠準確,但所指是一回事。

考慮到現實語境,張宏良式的表述還有利於為大家接受的一面。

易於在體制監管下暢行,較為策略。

2,關於內外矛盾的主次。  

“中 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官僚買辦階級業已把推翻共產黨搞垮中國提上日程,他們當前有兩個目標:一是攻堅國企最終實現徹底私有化,消滅社會主義回歸的最 後經濟基礎;再一個是鼓吹“民主憲政”,想通過和平政改或顏色革命,以推翻共產黨,實現改旗易幟,變中國為美國四分五裂的殖民地。其代表人物掌控話語霸 權,並把持許多要害部門,他們背倚美國主子,瘋狂賣國有恃無恐,已經成為擺在中國人民面前的最大也是最現實的危險。

自 然,沒有家賊引不來外鬼,李老說的一點不錯。不過張宏良高調“保國”,事實上就是將買辦漢奸及其主子捆在一起說道,新左與“南方系”一直是主要對手,孔慶 東罵漢奸遭圍攻的風波,都說明他們的大方向一點沒錯。而且,這樣處置更有利於展開話語,有利於團結大多數,也有利於爭取黨內不願改旗易幟的愛國力量,這怎 麼能說成“維護對外投降主義的路線”呢?

3,“保皇”問題。  

目 前買辦勢力秉承其美國主子意旨,極力利用“民主憲政”的蠱惑以最終推翻共產黨,使中國“改旗易幟”。這個現實也告訴我們,共產黨一天不下臺,中國的“轉 型”即徹底姓資殖民化還沒有最終完成,也就是說,社會主義回歸的可能性還沒有完全排除。雖然這這十分艱巨,但有一絲希望,堅守理想的共產黨人就不應該放棄 鬥爭努力爭取。何況,黨內也不是鐵板一塊,儘管很難“動搖”,但愛國的關心人民的力量——張宏良愛用一個不很策略的詞語表述——總比那些鐵杆為帝國主義做 內奸的戈爾巴葉利欽式的人物要好,應該予以支持。

對 於普京的大選勝出,中國線民一片歡呼。雖然,普京不過是俄羅斯大資產階級的代表,但他高揚民族主義,敢於旗幟鮮明地跟美國霸權叫板,就憑這一點,俄國和中 國的愛國大眾,就應該頂一下,就是敘利亞和伊朗人民,也應該頂一下。因為現實的階級鬥爭早已“全球化”,是世界性的了。隨著“全世界無產者”分崩離析,現 在是“全世界資產者聯合起來”了,齊聚在美國霸權主義的麾下,連中國都“不當頭”拋開第三世界小兄弟不動搖地走上了傍美國的道路。即此可見,普京民族主義 回歸對抗霸權的世界性意義。

久加諾夫的粉絲在最後一輪投票中的選擇我不得而知,但我想,開始時俄共從左的角度批評普京是應該的,但在久加諾夫已經無望時,選民如果將票投給普京總比投給美國的走狗好。這就叫不得已,屬“次優選擇”。何況俄共在政治上也不過是社會黨性質的資產階級政黨。

這就涉及重慶模式了。與普京現象不同,重慶模式的出現可以說是一種新的歷史現象,它值得關注,追蹤觀察。它標誌著黨內也出現了反思改革的力量,儘管他還是在“特色”體制內運行,不能說“社會主義偉大復興”,但對這一現象簡單地教條式的判斷也是不妥的。他的政治品格,很可能要高於普京現象。

較之生靈塗炭四分五裂的“深化”結局,唱紅打黑縮小貧富差距,未始不是一件好事。即使中國實在不可能“走回頭路”了,那麼,一個較好的資本主義,也比“最壞的資本主義”為好。何況,只要一天不改旗易幟,給共產黨人多保留點進行合法鬥爭的政治資源,也未始不是好事。

王立軍事件,中國的大多數都通過網路平臺展示了自己的態度,這也是對重慶模式的一次力挺。有個現象不知李老注意沒有:對這件事,無論左翼右翼網站,都參與進來了,唯獨旗幟網似乎置身事外。這不禁使人想到中國在聯合國的“棄權”的尷尬。一個政治性很強的左翼支柱網站,面對這樣舉國關注的“事件”保持沉默,正常嗎?不值得深思嗎?  

僅僅是舉例,並非辨正,不贅。

還是策略問題。

論戰語言要考慮到環境,一是可行性,再一個是易於為大眾接受。中 國的現狀是左翼除網路外沒有尺寸陣地,而且在網路還受著嚴密監控,動輒遭到封殺。 魯迅 先生強調韌性,要學會保護自己,保存自己的言論權利,才能夠持久 和深入。烏有的話語方式較旗幟的話語方式,應該說更為策略,更具生命力。就拿李老的這篇文章來說吧,其對當前社會許多問題的嚴峻分析,這在幾年前是要被嚴 格封殺的,今天的稍微寬鬆,正是包括張宏良在內眾多泛左朋友共同戰鬥的結果,自然李老的身份與文章的性質可能也是因素,否則完全可能是不同的結果。

買辦精英除了漂流海外的民運之類公開漢奸,大陸的買辦精英最長於用“體制”語言炮製說法以售其奸,“打左燈向右轉”就是他們的最大發明,他們高標“民主”“改革”和“深化”,“軍隊國家化”之類除了在海外,人家一般是不公開說的。

左翼難道非得學“許褚”才算革命?

什麼是政治?毛澤東主席說說,政治就是把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而把敵人搞得少少的。理論百分之百馬列,隊伍純而又純,固然很好,但弄成孤家寡人也不是辦法。旗幟網與烏有之鄉是左翼兩個支柱網站,特色各有千秋,比較一下兩站的陣容,作者與讀者的陣容,難道不能啟人深思嗎?中國思想界與知識階層的現狀你不能不正視,照有些反張者的做法,會把泛左許多人嚇退,自我孤立孤芳自賞總不是好事。

不知妥否?願得到李老並網友批評指正。

李老文章刊出後,跟帖力挺的忒多,但也有不以為然的商榷意見。他們肯定出自年輕同志,難能可貴,說明人同此心,共鳴並不乏人。茲錄一二如下:

東方必勝:

我 對李老非常尊重,但在當今形勢下,李老寫這樣的文章只會起到消弱自己力量的作用。任何理論只有和現實結合才有意義,對張宏良多一些包容才能團結更多同志, 如果只覺得自己是唯一正確的化身,時間長了就會真正變成孤家寡人!還是多關心關心兩會吧,看總理的報告,你看不出當今中國的問題有多嚴重嗎

總之在這樣的時候熱心搞窩裏鬥,這不是亂己援敵麼?請大家同心協力一致對敵對外,請朋友們三思。

李老精神可佳,但對 張 教授忍辱負重、嘔心瀝血、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不甚理解!請別指責 張 教授了!張宏良同志是目前唯一能喚醒國人向走資派反擊的舵手!

不明了愛國統一戰線,就不是真正的毛主席的學生。
左派本來勢力不強,再熱衷於內部做無謂的鬥爭,豈不是轉移了革命大方向?

Zhmzzwbs:

這個時候這樣搞不太合時宜!為什麼?

一、張不是經典意義上的毛主義者,這個許多人都有共識,但他在時候關注著國家(國家當然不是修正者們的,是十幾億中華人民的家園)的安危並在與之呐喊奮爭,這個有錯嘛?

二、目前張堅定的與威脅中華民族存亡的西方外部反華勢力做堅決的鬥爭,怎麼說也不能成為要將其樹為把子進行鬥爭的對象,這樣就成了仇者快親者痛了麼;

三、張的主張並不妨礙說主要矛盾鬥爭的朋友們去鬥爭嘛,你如果拿出實際行動來帶領大家搞出聲勢來,群眾不就跟你來了。

桃花村民:

我的看法是,在現實的鬥爭面前,不能光查字典!多看看現實世界!!!結合實際鬥爭!字典裏面出不了馬克思主義!

原載《烏有之鄉》網站20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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