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往世 往逝(三)(周良沛)

3一所基督教會的女校

母親當時到了南昌,竟然走進了“葆靈女中”,按說,它在當地視為貴族學校,身無分文,怎麼讓她那麼容易就跨入那道門檻呢?可是,這個“葆靈”,又是省裏有名的教會女校,又有教會“救困濟世” 之責。解放後,從唯物主義對唯心主義,從無神論對有神論,從資本主義對社會主義的文化腐蝕和侵略的戰略講,進過教會學校的, “運動”要你“交代”起來,幾乎是要你講神職人員怎麼傳授對抗、顛覆唯物、無神、社會主義之害,甚至等同間接受過特工訓練才好甘休,才算“忠誠老實”。人至暮年,回想往事,若說此類做法可笑,不如說別人並不像他想得那麼傻,幹得那麼蠢。意識形態嘛,無非是世界觀于生存狀態中所活命之所為而形而於上的世態嘛,無非讓你在意識中唯神而為,事事想著神,對他的感情只有永遠的相依。正像今日以金為神的拜金主義者,為了錢,他什麼不能幹?甚至犯罪,或者就是以犯罪才撈得到錢。

事事都實用到那麼具體,那麼“立竿見影”,將無法那麼實用的形而上則虛無到另一極端所“什麼都不相信”時,想要於其意識中該有的任何權威、核心,也只能成其泡沫中的紀念碑。

回想往事,若願想想無法寬心的喪氣事,想到思維的活血所奔流的意識、觀念,它既由存在所決定,也不能夠排斥教育的作用,它也是一份存在,如兩軍激戰前夕,戰前的政治動員、敵我接上火,沖出隱蔽、躍過塹壕的衝鋒號聲之響徹雲霄所激起的血熱氣昂,也非任何物質力量可取代的。可是,教育不是說教,不是訓人,它的成效,不是表態,不是作 “秀”,是無法張揚於外化的潛移默化,是自身未必都那麼理性、自覺的思想,直到塑以成形的信仰能教你為之赴湯蹈火,那信仰,也是他的神,他的宗教。

然而,人世有多複雜,宗教就有多複雜,它的唯心、唯神,就是許多具體的人,遇到具體的問題,具體的事,一時的現實,一時以物所無法解決的困擾、痛苦,命運的悲劇,就為宗教備下留存的空間。不然,有些偉大的科學家最後是虔誠的宗教徒就不可理解了。

然而,宗教既要弘揚他的教義,則要傳教。如佛教的“佛”,它為梵文的音譯,意譯為“覺者”,其三義中的“覺他”,則是為眾生的覺悟。和尚也是傳教師。佛教西元前或西元初從印度傳入中國,也是“洋教”,後來與中華倫理的結合才逐漸有些中國特色。明末一五八二年來華的傳教師利瑪竇(Matteo Ricct1552–1610)是義大利人,他曾將孔孟之道和宗法敬祖思想與天主教義相融合,並與徐光啟合譯有《幾何原本》,還有《天學實義》等,另一位在清廷康、雍、乾三代,任宮廷畫師的,義大利傳教師朗士甯,在沒有攝影、錄影的科學技術前,他在清宮五十多年所作的畫,正是那一時段的許多事件、情況的形象史證。這些畫,也全是國寶級的文物。這些人與事,怕還不能完全看作消極的影響。

毋須諱言,對唯物、無神論者而言,唯心、唯神論者爭得一個信徒,一部份在人們心田,也可視為陣地的宣傳空間,則是自己的一分失守,如同兩軍對壘中的敗局,這對以其信仰甘心赴湯蹈火者而言,無疑面臨搏擊生死的決策。若對方真是一個聯邦調查局偽裝傳教士的特工,按照《安全法》公開抓起來就了事了。但所遇到的,既與你意識形態對立,又是在人權與宗教信仰自由中做他唯心、唯神的佈道,是潛移默化地樹以與你對壘的信仰時,若你不言放棄,那麼,也需你莫想“立竿見影”而能潛移默化地教你的真理流在他的血液裏—-這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它首先要你的信仰成為你的宗教才能相對於他的宗教而存。

自然是有先例,母親身無分文才敢去闖“葆靈”這座“貴族女校”。人家並不需要你或你家族與基督教有什麼淵源,看看在校成績單,就憑著他們對你的第一印象,看你不蠢、不醜、不刁鑽古怪,人還機靈又未失去少年人不應失去的純真、樸素就行了。

可是,非“貴族”在“貴族女校”,這是她之幸,還是不幸呢?那些同學,早來晚歸,大多都有私家包月的人力 “黃包車”所稱的“包車”接送,她進校後,頭一個學期,都沒有出過校門,不知道省會南昌是個什麼樣子。人家放學脫了校服,穿紅戴綠,比穿比戴,她的一套校服髒了,則要揀個天晴的星期天進了禮拜堂做了禱告之後才好洗,等到它幹了,第二天上課好穿。名之“女校”,教會也會有許多中、老年婦女的專職管理人員,通稱“嬤嬤”,這些非“貴族”、屬於神所憐愛的羔羊的女生,自然屬於“嬤嬤”嚴加管理的“羔羊”,“貴族”們玩的時候,嚴曆督促她們溫習功課,還是好事,但更多時間則是在廚房幫廚,洗碗摘菜,還得打掃公共場所,漿洗那裏的窗簾、桌布、椅套等等,真是可憐的“羔羊”。她沒有什麼好埋怨的,空著雙手進來,有吃,有住,有書念,還有什麼可說呢?她只有以感恩之心虔誠於基督。可是,天長日久,課間,只聽有錢人家的小姐笑談到哪里玩,怎麼好玩,尤其是看了什麼電影,雖然只是些默片,對白的字幕,都無法印製在那些只見嘴唇一動一動的啞吧人影之下,而是看人影的嘴唇動了幾動之後,又如看圖識字似地,整個銀幕才顯出方才人物啞語般的對白的兩行字,這時場上的觀眾反而隨著銀幕上的字幕放聲的一字不漏的朗讀起來,也似今日節日舞臺表演的集體朗誦,以代銀幕不會出聲的人影之戲劇對白,真是當年影院的一大景觀。而且有時還用留聲機現場播放一些《雨打芭蕉》、《路馬搖鈴》之類的廣東音樂,以打破默片之“默”的沉悶。可這就是當年時尚中的時尚了。看那些能活動的人影,這稀奇可不是一般人都可看的,由此從影片故事中的才子佳人、江湖恩怨,到男女明星的身段、面像、髮型、衣著打扮,都是她們說不煩的話題。這對其她的人,是很激烈的情緒衝擊。學校對學生的管束有它很嚴厲的一面,借中國孔孟之道的威嚴所亮相的道貌,和從舊教天主教分化出來謂之新教的基督教之開放、浪漫並不完全一致。這畢竟是“民國”了,學校竟然還有諸如 “男生不准入內”的校規。在這新舊交替的年月,這很合相當一部份生怕女兒進了 “洋學堂”父母以後管不了的家長之心事,這保證了它不愁生源,也為它贏得是個女兒送了進去可以“放心”的女校之口碑。但這學校的“貴族”身份,不讓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姐不講吃喝、玩兒、電影明星之類的時尚,又能讓她們講什麼?有的無非讓她們學到合適的年紀,成了一位上過洋學堂的大家閨秀,門當戶對的到別家當少奶奶就對了。無需你以《教育學》之所想去管她什麼閒事。

若這些人是“幸福的羔羊”,那麼在“可憐的羔羊”群中的母親,內心是無休止地求問上帝:一樣的人,為什麼會兩樣的命?真是前世造了孽麼?她會在祈禱中懇求救贖,然而,對於一個少年人來說,眼前的樁樁件件都是切身的事實在說話,而前生之事比夢還虛幻,她怎麼可能茫然於未知之罪的續衍而痛呢?只能難得糊塗時也糊塗於此時的痛。不允許她,也不該由她說什麼,有吃,有住,有書念,再有什麼奢望,則有負基督的賜予。

她們這些集體食、住的女孩子們,生話、管理全有嬤嬤們安排,受到她們的關愛,也接受她們的監管,個人在她們面前,無隱私可言。晚上,會來查鋪,防著哪個女孩子會蹬被子,也會看透這些孩子夢中的秘密。有天,嬤嬤挨近母親坐在的床沿坐下問:“想什麼哩?”“不想什麼,累了歇一下!”真的是累了,沒有別的。“不對!”嬤嬤的眼光似箭一般的直刺而來。“你說夢話都喊你妹妹的名字哭!”夢中的辛酸非夢,也不是剛才答話對嬤嬤的不誠實。母親又怕在基督面前有過了,緊張了起來:“不!不!嬤嬤!我們家裏的那些事,是不去想也悶在心裏的事,我們家裏女的,命好苦!”說著,母親哭了。好在新教不像舊教那樣不准離婚,不准男女雙方若無有一方亡故而再婚的教規,加以外公他們也不是教徒,哪怕從輿論上,也無需受到教規之理的約束、譴責,嬤嬤只能教她“好好讀書,爭口氣”以安慰。

由此,母親知道不要忘了夢中的真誠,心靜如水,在這熱鬧的省會,反像獨居於羅霄山中山民之陋室。雖然“民國”了,但從她進校之日始,締造“民國”的孫中山正逝世不久。中山先生生前,獨立的各省南北和議後,他辭去臨時大總統,所薦繼任的,既是用他的“北洋軍”竊取了辛亥革命的革命果實,又以它成了控制中央和地方政權的軍事集團的,原清廷的“北洋大臣”袁世凱。他的稱帝,葬送了中山先生畢生“國民革命”為之的“共和”。為此,先生準備“北伐”時,陳炯明叛變,炮轟廣州的總統府,使之心力交瘁,積勞病重;他身後 ,又是軍閥混戰,兵來馬去,進退無常,此來彼去,兵災如洪災,迅似急流,猛於虎,攪得雞犬不寧,難以安生。北洋軍所分裂出來,得到西方支持的,因它最初的頭目馮國璋為直隸人而稱之“直系”軍閥孫傳芳,盤踞江西,他們東打西竄,本來就是一群土匪,一身匪氣,一身痞氣,偷雞摸狗,姦淫擄掠,有的女孩子剃了光頭,對襟短裝,都逃不過這些丘八的色眼。軍閥上司除了要他們為他賣命,不可能善待,給他們這樣尋歡作樂的“自由”,就是最好的獎賞了。他們,只要見了女的,無論老幼,拉開褲子,全是畜牲,強姦、輪奸,被強暴、槍殺致命的,都是血淋淋的。風聲傳來,對一所“女校”之“女”,它籠罩兵災之驚恐的陰影,十分沉重。本來“男生嚴禁入內”的大門,這一來,更是“女生嚴禁出外”,想到大家抱成一團,無論是匪是盜,這畢竟是一個省城的省會,若是強行非禮,總還得有點顧忌的想法,不能說沒有一點道理,然而,平日嚴加管教學生“少問政治”的政治,卻已成了母親她們那時擺脫不了的幽靈了。雖然難以分辨其中的是與非,也不能不長歎生於亂世之不幸;這本來不是她那個年齡段的歎息,亂世也在催人成熟。還好,除了城防,官兵還不准游散進南昌,同時那時的“洋教”都有洋人的背景,且不說這些軍閥,就是過去皇宮裏的“老佛爺”,對洋人、洋務,也是遇“洋”變色的,“民國”了,封建軍閥也難改他老祖宗的本性。此時此情,倒為這所“女校”加上一層保護色。

不久前,三路北伐的國民革命軍,一路揮戈直逼盤踞江西的孫傳芳主力,孫部鄧如琢到新喻、分宜一帶抵抗北伐軍,南昌城防空虛,恰恰處於兩軍爭奪之間的真空,北伐軍第六軍部分人馬由萬載、高安縣直驅南昌,空城直闖,鳴槍示威,通行無阻,疾步如飛,真有義軍替天行道的咸武,神兵天降的聲勢,聽說是打直系軍閥,城裏的工人、市民和省長的警備隊都出來協助配合,一場沒用槍刀的襲擊,已比百萬雄兵、槍炮轟鳴的景象更雄偉、壯觀,學校的師生也沖出校門,沒用槍刀的襲擊,也無需他們加入刀槍的拼殺,跟在大隊後面疾行、奔跑,隨在行列左右歡呼、雀躍,義軍、義旗、義勇,有這樣明義的百姓,就是壯闊了他們無往不勝的鐵流,就是勝券在握的戰爭,萬人空巷,傾城而出,一場沒用槍刀的襲擊,一場歡慶戰事于和平的節日。出去協助配合的學生,自然是“一中”這些公立學校的高班男生,莫說她們這樣的女生,就是這樣的教會學校,也是關門閉戶,如處世外。不論什麼軍隊來去,他們都有一層超然的保護色。不過,這亂世,哪有世外,怎麼超然?聽不到槍炮聲的攻城、襲擊,讓任何一個人都納悶、好奇,不是槍炮,是軍民的歡笑誘使嬤嬤們都上樓到高層的教室,推窗外望要去看個究竟,“不打了,不打了,不會打了,不會打了!”她的驚喜是需要共同分享的,也沒有理由阻止母親和她境況相同的小夥伴們上樓擠在窗口踮起腳尖搭著肩頭往窗外看。窗外是個對她們陌生、新奇的世界,過去視為“兵災”的兵,被人們簇擁著,母親那時的眼睛,睜大了,睜亮了。外校的男同學衝擊性的奔跑、跳躍,哪怕是當遊戲,球場搶球投籃,是湊熱鬧,是起哄,他們也在此中找到解放自己的方式,是感情燃燒的飛升,若算湊熱鬧、起哄,此時此地也確實為有他們笑語喧天,紅紅火火,真夠熱鬧。何況亂世年少,生不逢時又逢時,一心寄希望于未來,滿腹心事為國憂,血熱、心跳,志鑄,哪怕太多浪漫的幻想,哪怕迸發冒險的勇敢,青春的熱情激蕩於義軍的義行,青春也美得浪漫。這個視窗讓她看到上帝還為人世展開了這麼一條人生的路啊。母親那時少女的心無法平靜,自己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過去,市民見兵,不論是什麼兵都無法排除的驚或恐,今日為兵是北伐軍,為北伐軍此行襲擊南昌成功,市民是從虛驚而驚喜。孫傳芳敗退,投靠張作霖去了。北伐軍進了南昌,百姓以驚喜的微笑迎接了他們。有學生參與的這場北伐中的“南昌之役”,怎麼可能不在學生中熱議和陶醉呢?在這教會女中也不例外,校方再“超然”、不涉及“政治”,也無法不讓他們對自己親身經歷之事,有她自己的想法。“仁慈的上帝”也無法不讓她們有這樣的“自由”。

一天,倒是嬤嬤們慌了手腳,忙進忙出,手腳無措,說是學校那邊教區的公所和禮拜堂,有賀龍軍長所率的二十軍軍部駐進去了。這時的二十軍,自然是“國民政府”的“國軍”,這無疑說,要動兵了,世道真的要亂進南昌城了。這是真格的要打,不會像這之前,都為兵慌馬亂虛驚。

這回,二十軍軍部進了教會的會所,雖然說明了是要借助會所地勢所利於作戰指揮的優勢,對於有洋人背景的教會來說,既擔心、害怕,骨子裏還有洋教在中國那種傲慢的盛氣。嬤嬤驚恐、悲憫地對孩子們說:“末日要來,魔鬼會瘋狂!”母親的基督情懷還無法深於如此的感悟,學校裏讀走學,有“包車”接送的小姐沒來上學,學校還清淨些。對於這些孩子,本來就是一切都在未知中,主要是對命運的茫然,才要向基督求贖、祈福。真是“末日要來”,世間又會怎樣呢?僅僅從嬤嬤的慌亂與驚恐看,她們全不明白。淩晨兩點,槍聲響了,激戰密集和擴散的槍聲,既在四處開花為音波振動幅度的壯闊所迴旋於天地予人的震撼,又密集於“噠噠噠”的真切所帶來對生命的威脅令人恐懼。嬤嬤只會慌忙不迭地慌亂嘶叫“快躲快躲呀”,往哪兒躲,怎麼躲?大家只會爬到床底和桌子下面,像鴕鳥一般,撅著屁股在外面。此時雖然用的是洋槍洋炮,比之現代的立體戰爭,仍然不乏它的原始狀態,刀槍相對時,動到誰都是不要命也得流血,可是此時,炮火即便轟得瓦塌牆倒,桌面和床板還真能頂得住被槍擊炮轟所落下來的牆土和破磚碎瓦。然而,此刻她們被槍炮聲所騷動的恐慌,遠比炮火並未傷及她們的僥倖的安靜更難耐,它充滿了更多未知的惶惑。好容易天亮了,四個小時過去了,朱德、賀龍、葉挺的部隊佔領了南昌,政工人員出現在街頭宣傳“起義的成功”。無論老少,或是貧富中的大人物或小人物,它都是一個不會忘記的日子一一民國十六年(一九二七)八月一日。對於被告知這是打敗孫傳芳的北伐軍,被蔣介石“四.一二”,又是汪精衛的“七.一五”的“寧可枉殺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網”的對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的大屠殺後,“八一起義”正是對以上的反革命政變的再革命,人們由它明白這一起義的槍聲是對一個個都舉著屠刀的孫傳芳、蔣介石、汪精衛所震響,一般市民都是能接受的。但它不像上次北伐的“南昌之役”,隨著沖進城的先頭部隊,一路像滾雪球似地,捲進了城裏那麼多壯實的青少年彙集于沖向前的行列,一開始就在歡慶勝利的熱鬧中。而是隨著黎明來到所停息的槍炮聲,城市仍在義軍還需警惕敵人反撲的、森嚴的戒嚴之軍事行動中,連年兵慌馬亂的日子,在沒有弄清實情前,會有一些人心懷好奇,卻不敢輕易開門去看個究竟的。城市安靜極了,兵慌馬亂中多經一些世事的人都反而為這種安靜煩躁不安,感到其中蘊含著某種未知的變數。果然,第三天蔣介石調集了大量人馬包圍了南昌,悶在屋裏的人什麼也不會知道,一陣交火激烈的槍響炮轟隨之漸漸遠逝,事後才知道義軍沖出包圍南下廣東,準備恢復廣東革命根據地重新進行北伐。可星星之火,還未燎原,幾經周折,卻到我們永新紮根創建了根據地。

這時,外公也跑到了“葆靈”,不知是從他做生意的敏感,看到投資的商機,還是家鄉“朱、毛來了”紅了天,此時,為開展遊擊戰、深入土地改革、鞏固根據地,“朱、毛”聯席紅四軍軍部、湘贛邊特委、永新縣委的“永新聯席會議”才開過,為此,他原來草根性的想法也變了,找到在校讀了四年的母親,決心要供大女兒去讀書,直到去上海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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