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期:熱烈的孤寂【關曉榮】

熱烈的孤寂

——《述說一種孤寂》代序

關曉榮

 

炎熱的八月天,答應了鍾喬為他近年來寫作的散文集子代序的差事。沒過多久,熱情的老友又題字贈送了一本2003年出版的詩集「靈魂的口袋」。詩集裡的自序有這樣一段告白:「就這樣,我將詩句安頓在靈魂的口袋裡,繼續著寫作、飲酒、旅行,搞劇場的日子。有一天,我猛然發現,一個原來堆滿意識型態文件的抽屜竟然只剩枯黃的舊紙。我不知如何去面對這樣的窘境。而幾乎也在這同時,我變的越來越少和昔日的友人往來,更遑論忘懷地把酒暢談了!」

人與人間的友情,在歷史激越的波濤與隱晦的伏流中沈浮。記得在上個世紀九○年代初,與鍾喬在台北濟南路的報館共事的時期,鍾喬前往南韓漢城的「阿里郎」小劇場。「頭一回觀賞由知名劇場人金明坤(Kim Myung Gon)所編導的『農民廣場劇』(Madang Theatre),深深感受到民眾戲劇和傳統表演元素的辯證關連性。」返台後沒多久,作家鍾喬建立了「民眾劇場」。從此;鍾喬開始了上承「春風」詩刊、「人間雜誌」社會調查報告、下接1997年建立的「差事劇場」持續至今的寫作、飲酒、旅行、搞劇場的日子。當然;這樣的日子「由於對現實的關切,遠遠超過美學罷!」鍾喬走向布萊希特(B. Brecht)所說的道路:「關於藝術的問題,甚或是現實主義藝術的問題,應該去問現實,而非去問美學⋯⋯。

或許我也是鍾喬越來越少往來的朋友之一。因此;在寫作代序的必要閱讀中回過頭來拜訪了散文裡鍾喬的思想、感情、求索、實踐與批判所繪製的性命地圖。這幅地圖容或存在著一時間難以讀盡的綿延悠遠,卻也遮蓋不住鍾喬獨行搏困的巨大張力。

「反共戒嚴」時期「春風」詩刊的詩人鍾喬說:「二戰後,島嶼文壇一向在冷戰的延長線上,對批判現實的詩,進行美學和意識型態分類。這樣的事實,先是被『反共親美』的自由主義所滋養;解嚴後,進而被『反中親殖』的現代化論述緊緊套牢。我們才驚覺昔日的壓抑,是戒嚴的全面監控,現今的監控,全面交由一個叫『市場』的消費人來隱形操作⋯⋯。面對一個虛構比真實更具滲透力的文化商品世代,返回記憶中的某些章節,是勾勒真實的途徑。」

反共戒嚴體制的歷史傷痕,至今遭到意識型態的封凍與市場操作的粉飾。鍾喬從這裡回返記憶中的章節。「幾年前在台北近郊,頭一回攀著蜿蜒曲徑,繞過墓碑雜陳的六張犁墳場,赫然在一片濃蔭密佈的斜坡地上目睹斜插或倒臥於坡地上的地下黨員名字時,那種恍然置身荒蕪時空,卻被風乾的血漬給呼喚著的複雜感受。」冷戰時期台島的軍政戒嚴體制,在美國反共的麥卡錫主義支持下,對台島左翼民眾力量的血腥肅清,連結1947年對民眾抗暴的大鎮壓,形構了恐怖統治的史實,促使初創的「民眾劇場」積極參與這一頁民眾記憶的探求、重建以及身體的、意識的解放實踐。

一般的說歷史的「創傷」,傾向於文學的描繪。個別的人不能選擇死生的『時代』,在歷史意識的承接、求索與體驗過程裡,個人置身於歷史橫切面的「共時性」邊界,面對的是歷史的「歷時性」長河的呼喚。「共時性」的版圖佈滿了令人窒息的意識型態防禦工事,鍾喬在不斷的苦讀、求索與身體力行的「搏困」當中突圍。穿越中國內戰、亞洲反法西斯戰爭、全球冷戰,乃至當前全球化單一霸權的新戰爭。

「民眾劇場」走出台灣,加入了孟加拉、尼泊爾、印度、泰國、印尼、菲律賓、香港、南韓、日本等跨亞洲區域的民眾戲劇「亞洲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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