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期:靖國神社參拜問題的由來與解決之道(山田晃三)

1980年代中期以來,日本多位首相以官方身份正式參拜靖國神社,引發受過日本侵略的國家強烈抗議,尤其嚴重影響中日關係,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及與之相聯繫的修改教科書問題,一直是中日關係友好的主要障礙。日本學者山田晃三先生這篇文章,深入剖析了日本靖國神社參拜問題發生的來龍去脈與其癥結,是關心這一問題者不可不讀的佳作。【編者】

靖國神社參拜問題的由來與解決之道

■山田晃三(北京師範大學管理學院)

中日兩國建交到今年已經33年了,而今年又是紀念反法西斯及中國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但是,如今的中日關係被稱為陷入恢復邦交正常化以來最危險的階段。尤其,最近中國人民反日情緒高漲,其原因主要在於日本對那場戰爭的歷史認識問題,集中體現在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的參拜靖國神社。

小泉首相自20014月就任以來,不顧中國、韓國、朝鮮等國家的強烈反對,也無視日本國內輿論的反對,連續四次堅持參拜靖國神社。在這樣的背景下,中日雙方首腦會晤停止了四年,中日關係急劇下滑。

2005523,正在訪問日本的吳儀副總理由於「緊急公務」突然取消與小泉首相的會晤提前回國。524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孔泉在記者會上表示:「(日本領導人)無視自己多次表示的反省歷史的承諾,最近接二連三地就參拜靖國神社問題發表錯誤的言論」。中方明確表示,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是吳儀副總理取消會晤的主要原因。(註一)

小泉首相曾經多次表示:「那場戰爭是錯誤的戰爭,我不是為了參拜戰犯而參拜,為了悼念不得不去戰場的無名的戰士而參拜」,強調「對戰歿者的追念」,「向戰歿者表示敬意和感謝」,甚至還認為「會逐漸得到鄰國的理解」。然而,恰恰相反,中方多次提出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這是中國的「原則問題」,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意味著對二戰甲級戰犯(註二)的肯定。

由此,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問題的本質就在於如何看待及評價供奉東條英機等14名甲級戰犯的靈位(註三)的事實。如果兩國在甲級戰犯靈位的問題上不能夠達到一定的共識,這樣的爭論將會無休無止,中日關係以及兩國人民情緒的惡化也會更加嚴重。

基於以上這些認識,我在本文中首先探討參拜靖國神社所存在的問題;供奉14名甲級戰犯靈位的歷史演變;日本國內圍繞首相參拜問題的爭論;然後分析解決參拜問題的幾個方案;最後,得出小泉首相的參拜必將對未來中日關係的順利發展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這一結論,並提出今後應該採取的措施。

一、何謂靖國神社及其參拜問題

靖國神社始建於1869年,是明治天皇為了祭祀在明治維新時期發生的內戰即戊辰戰爭(1868-1869年)中死去的3500多官兵而建,時稱「東京招魂社」。之後的以佐賀之亂(1874年)、西南戰爭(1877年)等日本內戰中,為了國家奉獻自己生命的戰士們也作為「護國的英靈」被供奉在這裡。1879年,東京招魂社改名為靖國神社。「靖國」就是「鎮護國家,使國家永保安定」的意思。之後供奉的是在對外戰爭中為國家陣亡的軍人軍屬和准軍屬(註四)的靈位,包括臺灣出兵、甲午戰爭、日俄戰爭、日中戰爭、太平洋戰爭等。到20041017日為止,靖國神社的本殿裡總共供奉了2466532位靈位,其中包括日本戰敗之前作為日本士兵參戰的朝鮮與臺灣人,以及千人以上的甲乙丙級戰犯。

明治政府把神道定為國教,逐漸形成了以天皇為神的政教一體的「國家神道體制」,也就是說將對天皇的崇拜規定為一種國家意志。隨著日本對外戰爭的深入,為了所有在戰爭中奉獻自己生命而去世的戰歿者能夠得到追念,天皇作為祭主,在靖國神社舉行了「臨大祭」。這樣,戰歿者在死後都成為「英靈」,得到國家的表彰。此外,被邀參加「臨大祭」的戰歿者家屬也以「靖國之母」及「靖國之妻」身份接受天皇的感謝與尊敬。靖國神社不僅僅是追悼戰歿者之所,也就是說,把戰沒的悲哀轉換為一種名譽,逐漸成為國民向國家表達忠誠的場所。這樣,由陸軍省和海軍省管轄的靖國神社,國家神道與軍國主義完全結合,靖國神社成為宣揚和支持日本軍國主義的精神支柱。

二戰後,盟軍總司令部(GHQ)為了解體國家神道,在19451215日頒佈了以切斷國家對神道的保護與中止學校的神道教育等為內容的《神道指令》。從此
靖國神社成了一個宗教團體,切斷了與國家的特殊關係。為了清算過去的錯誤行為,194611月頒佈的《日本國憲法》第20條(註五)有制定「信仰的自由」和「政教分離」的內容,禁止宗教團體享受國家特權。這樣,靖國神社作為軍國主義的支柱與象徵的地位完全被否認。

那麼,曾經完全被否認與國家有特殊關係的靖國神社,在戰後為什麼又重新冒出與國家關係甚密的苗頭呢?大家所關注的靖國神社參拜問題的根源究竟在哪裡呢?

靖國神社的參拜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歷代首相以及其他國務大臣的參拜根據《日本國憲法》第20條,是否違反「政教分離」的原則。也有這樣的觀點,根據該條的「信仰的自由」,應該承認並保持首相以私人的身份參拜的合法性。1975815日,三木武夫首相選擇在「終戰紀念日」(三木是戰後第一個在815日進行參拜的首相)以私人的身份參拜了靖國神社。(註六)從此以後,首相是以公職還是私人的身份參拜引起激烈的討論。

197810月,福田赳夫內閣的安倍晉太郎官房長官表明了關於首相以及國務大臣的靖國神社參拜問題的「政府見解」——首相的私人參拜是可以的,並指出由於警備上的需要與應付緊急狀態的需要可以用公車;可以在簽到簿署明職位;可以帶公職人員隨行。19801117日,鈴木善行內閣的宮澤喜一官房長官也表明:「根據憲法第20條的規定,首相以及國務大臣的資格進行參拜,一貫表示有問題的立場。沒有斷定違反憲或者合憲,但是,不可否認有違背憲法的嫌疑,因此,政府表示作為國務大臣的身份不參拜靖國神社的一貫方針。」

之後,為了實現首相的「公職參拜」的中曾根康弘首相,根據藤波孝生官房長官的所發表的談話(註七)修正原來的「政府見解」,1985815日,以首相的身份公開並正式參拜了靖國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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