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統獨之爭不歇 台灣民主無鞏固之日﹝張懷思)

按照西方主流政治學的觀點﹐所謂“民主”﹐用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的說法就是﹕“由被統治的人民通過競爭性的選舉選出領導人。”台灣從1987年解除戒嚴﹐開放黨禁﹐撤銷新聞管制﹐歷經1992的立委全面改選與1996年的總統普選﹐可謂具備了民主的形式要件﹐這些年來朝野上下自以為完成了民主化的“政治奇蹟”而沾沾自喜。但究其實際﹐則是徒具形式﹐華而不實﹐民主的根基並不穩固。陳水扁在這次總統大選中﹐曲解公投法第十七條的精神﹐公然違反憲法﹐藐視法律﹐罔顧台灣內外排山倒海而來的反對聲浪﹐一意孤行地執意要舉辦公投﹐就是最明顯的例證。

違法公投﹐破壞民主體制

美國研究民主的轉型與鞏固問題的著名學者林茲﹙Juan J. Linz﹚與史德本﹙Alfred Stepan﹚指出﹐民主體制必須達到三個最低條件才可能談得上民主的鞏固﹐其中之一就是﹕“除非統治者用民主的方式治理﹐否則就不能稱為民主的體制。如果經自由選舉選出的統治者﹙不論其得票是絕對多數或相對多數﹚違背憲法﹐侵犯個人與少數群體的權利﹐危害立法機構的合法職權﹐從而未依法憲施行統治﹐那就稱不上是民主體制。”準此而論﹐陳水扁這次為了利用公投騙取台獨基本教義派與不明民主真諦的選民的選票﹐在兩岸並未面臨戰爭緊急狀態下﹐違反公投法規定的正常程序﹐未經公民連署﹐迴避立法院的監督﹐擅自強行發動公投致前司法院長與6位曾職司釋憲的前任大法官領銜率同數百位法律學者﹑律師公開登報譴責為違憲違法﹐正是在世人面前暴露了台灣尚不夠資格稱為民主政體。民進黨此番高舉“民主深化”的大義名份為違法背理的公投矯飾強辯﹐實則是破壞體質虛弱﹑根基不固的台灣民主﹐成了使台灣民主大幅倒退的歷史罪人。

台灣的民主之所以難以鞏固﹐根本要害在於台灣內部的國家認同有著重大的分歧。自由主義的民主理論根據市場經濟的法則﹐提出“社會契約”論﹐認為生而自由平等的各個個體﹐為了保障生命﹑財產與自由才在自由意志下訂立契約﹐建立國家﹐授權給政府進行統治。在這樣的設想中﹐國家是由不相聯屬﹑猶如原子般的孤立個人構成的﹐他身上沒有文化傳統的烙印﹐沒有由成長環境中襲取的歷史感與價值觀﹐也就沒有特定的集體認同與感情﹐有的只是對一己利益的理性計算﹐因而他的公民身份僅具法律權利的內涵﹐國家之於他也只是保護個人利益的工具。這種觀點忽視了民族意識與感情對國家構成與民主政治的重要性﹐與現實並不相符。德國著名的法學家施密特﹙Carl Schmitt﹚與美國的“共同體論”﹙communitarianism﹚學者都對此提出了深刻的批評。德國法蘭克福學派的代表人物哈伯馬斯﹙J. Habermas﹚就指出﹐歐洲民族國家的建立及其民主化都是在基於共同歷史﹑語言與文化的民族認同的庇蔭下才完成的。不幸的是﹐台灣的民主化進程卻不斷遭受民族與國家認同分裂的嚴重干擾。

公投自決建國無民主理論根據

多年來﹐以閩南裔台灣人為核心的台灣分離主義者﹐始終拿“民主”充當圖謀與中國分離的工具﹐把民主與台獨劃上等號。在他們的設想中﹐台籍﹙尤其是閩南裔﹚人口佔台灣的絕大多數﹐只要高唱“民主”﹑“自決”喚起台籍人士的認同﹐就可獨立建國。早期他們訴諸“台灣民族自決”﹐通過扭曲史料﹐醜詆中國﹑中華民族﹐編造台灣歷史神話﹐意圖建立台灣人仇中﹑反華的台灣民族意識。到二十世紀的九十年代﹐逐漸放棄荒唐至極﹑充滿閩南沙文主義的“台灣民族”論﹐效法十八﹑十九世紀西方民族國家以民主普選來凝聚國民愛國心﹑鞏固政權合法性的故智﹐開始淡化省籍訴求﹐提出“不論省籍﹑不分先來後到﹐只要認同台灣都是台灣人”的“新台灣人”論﹐改以建構“公民民族主義”﹙civic nationalism﹚為分離的手段。但淪入骨髓的閩南沙文主義不時還要顯露﹐一到選舉更是成為動員利器。

台灣分離主義者建構台灣“公民民族主義”的手法是﹕通過歷史教育﹑文學與媒體潛移默化﹐改變台灣人民的歷史觀與文化意識﹐利用選舉宣傳﹑動員﹐培養台灣人民建立與中國有別的國民意識﹐積極鼓動人民公投制憲以落實人民主權論﹐只要多數人民願意參與制憲過程﹐共同完成制憲工程﹐台獨對抗統一的“公民民族主義”便可告確立生根。陳水扁這次悍然破壞民主法治精神﹐強行舉辦看似毫無意義的公投﹐一方面是藉此鞏固基本票源﹐以挽頹勢﹐另一方面則是以公投凝聚反對統一的分離意識﹐強化“公民民族主義”的意識。

台灣分離勢力想利用所謂“人民主權”﹑“公民投票”﹑“民主自決”這些看似符合民主原則的手段達成脫離中國的目的﹐其實是對民主理論一知半解而滋生的幻想。美國最著名的民主理論家達爾﹙Robert Dahl﹚早已指出想靠公投這類民主程序達成政治獨立﹐無法在民主理論中找到站得住腳的依據﹐民主程序必須在既定的國家疆域內施行才能生效。而今天統獨之爭的關鍵正是主權與領土範圍的爭議。

前面已引述過的美國學者林茲﹙Linz﹚與史德本﹙Stepan﹚曾明確表示﹐任何地區只要在境外還有強大的民族統一勢力﹐建立民族國家與鞏固民主就會產生衝突﹐無法兼顧。其中理由至為明白﹐當人民﹑黨派在民族與國家認同上分歧對立﹐彼此互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不信任感﹐雙方的關係便會成為敵我矛盾而非內部矛盾﹐豈能理性﹑平和地辯論重大政策﹐統合公意﹖台灣長期來的政治亂象就是明證。由此可以預言﹐只要統獨之爭一日不得解決﹐台灣的民主也就無鞏固之日。

參考書目﹕

  1. Dahl, R.﹙1989﹚ Democracy and Its Critics.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 Diamond, L. and Marc F. Plattner eds.﹙2001﹚ The Global Divergence of Democracies. Baltimere and London: The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3. Habermas, J. ﹙1998﹚ Between Facts and Norms.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4. Habermas, J. ﹙1999﹚ The Inclusion of the Oter.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5. Huntington, S. ﹙1991﹚The Third Wave. Norman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6. Linz, J.L. and Alfred Stepan ﹙2001〔1995〕﹚“Toward Consolidated Democracies.” in L. Diamond and Marc F. Plattner eds.﹙2001﹚
  7. Schmitt, C. ﹙1985﹚ The Crisis of Parliamentary Democracy. Cambridge, Mass: The MIT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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